第92章 半路诱归,血肉封藩
彭越接了流放蜀地的诏书,捡回一条所谓的“生路”,感恩戴德,狼狈离京。
他从头到尾都以为,是我顾念他数年战功、心生恻隐,饶了他的性命。
一路西行,他卸下所有惶恐,只剩满心委屈。
他不懂权谋,不懂帝王心,更不懂我与吕后之间那无需言说的默契。
世人皆以为,我赦他死罪,是仁厚。
唯有我和吕后心知肚明——我只是懒得亲手脏了帝王的衣冠。
我放他走,是刻意留白。
留给他最后一段路,留给他一丝侥幸,留给他满腹冤屈,好让吕后顺水推舟,斩草除根,干干净净了结这一桩藩王旧案。
我身在皇宫,不问前路,不发一诏,不递一言。
全程放任,便是最大的授意。
吕后深谙我心,半点不差。
彭越一行人刚走到郑地,尚未踏入蜀境,后方一队宫卫快马追至。
吕后亲自赶来了。
可怜彭越,一辈子谨小慎微、畏首畏尾,到了绝境依旧天真可笑。
他见皇后亲临,瞬间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以为深宫念旧、圣上反悔、自己还有翻盘复位的机会。
吕后下车,面带温色,故作悲悯。
当着流放士卒的面,柔声宽慰。
说他劳苦半生、忠心不二、无辜受冤、实在可怜。
说陛下只是一时震怒、受人蒙蔽,心底依旧念及旧功。
又说蜀地荒蛮、瘴气丛生,此去必死无疑。
一番软话,句句戳中彭越的软肋。
他本就满腹冤屈、满心不甘,被吕后几句同情的话哄得热泪纵横。
跪地哭诉,喊冤不止,反复哀求皇后替他求情,恳请重回长安,哪怕废为庶人、终生监禁,也不愿惨死蛮荒。
他哪里知道,所有的温柔,都是催命的毒药。
吕后假意心软,满口应下,亲口许诺替他洗刷冤屈、挽回圣心。
哄得彭越放下所有戒备,心甘情愿,跟着她的车驾折返长安。
从头到尾,彭越乖乖入套,愚钝得可悲。
消息悄悄传回宫中,我得知彭越被吕后带回京城,端坐御案前,淡淡一笑。
成了。
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若是老老实实奔赴蜀地,我杀他终究少了几分正大光明的由头。
如今他奉旨流放、私自折返、畏罪潜逃、觊觎权位,所有罪名,不请自来。
是他自己送上门找死,怨不得任何人。
吕后回宫,第一时间入宫见我,神色平静,字字利落:
“彭越流放途中,心怀怨望,满腹诽谤,对陛下多有怨言。此等心怀异恨、怨念深重之人,纵放蜀地,必生后患,不如诛杀绝根。”
她不问我杀不杀,只告诉我该杀。
不用请示,不用商量,无需挑明我之前的暗中授意。
夫妻多年,脏活她全干,美名我全占。
我面上故作惊疑,随即面露惋惜,假意沉吟许久,一副万般无奈、被逼无奈的模样。
“朕已饶他性命,赦他死罪,留他余生苟活。他竟不知感恩,反倒心生怨怼、妄议君上?”
语气沉痛,眼底冰寒。
演戏,我从来都是满分。
我当庭下诏,命廷尉严查彭越折返之罪,深挖他所谓的“怨望逆心”。
证据,吕后早已备好。
口供、证人、怨言罪状,一应俱全,滴水不漏。
短短一日,结案定刑。
彭越谋反罪实,株连三族,废除宗祀,肉体醢刑。
何为醢刑?
剁为肉泥,血肉无存,尸骨不留。
曾经雄霸梁地、战功赫赫、半生勤恳的梁王彭越,
一日之间,宗族尽灭,自身血肉糜烂,尸骨无存。
满朝文武闻之骇然,人人色变。
所有人都惊惧吕后的心狠手辣,惊惧皇后一言定藩王生死、出手绝无余地。
无人怪我。
无人责我。
世人皆言:圣上仁慈宽厚、屡赦功臣,奈何吕后刚烈狠绝、除恶务尽。
所有骂名,吕后背。
所有安稳,我来享。
我独坐龙椅,看着满朝惊惧的文武,心底通透无比。
彭越之死,比韩信更有用。
韩信死,震的是朝臣。
彭越死,震的是天下所有藩王!
我甚至下令,将彭越肉酱分赐天下诸侯。
送到英布、卢绾等人手中。
让他们好好看、好好品、好好记住——
大汉藩王,功再高、再恭顺、再无辜,只要身居异姓、割据一方,终是死局。
你安分,是死。
你惶恐,是死。
你求饶,是死。
你忠心,依旧是死。
天下异姓王,无一可活。
深夜深宫,殿内烛火摇曳,我与吕后独处。
她一身素衣,神色淡然,仿佛方才屠戮三族、醢杀藩王,不过是处置了一个蝼蚁。
我看着她,轻声开口,带着几分真心的感慨:
“天底下,最懂朕的人,唯有你。”
吕后垂首:“臣妇只为大汉万世基业,为陛下扫清一切祸根。恶名臣妇担,圣名陛下留。”
我微微颔首,心底轻叹。
真好。
朝堂文臣拘于礼法、顾忌名声。
武将旧部念及情义、不忍相残。
满朝文武,人人有私念、人人有顾忌。
唯独我的皇后,无惧流言、不惧万古骂名、只尊皇权、只稳江山。
她懂我的不得已,懂我的帝王苦,懂我不能脏的手、不能背的锅。
若她是男子,必是千古一帝。
杀伐果断,权谋通天,眼界心性,远超朝堂九成臣子。
可惜她是女子,只能隐于深宫,替我背负万古污名。
我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杀意未尽。
韩信已死,彭越成泥。
接下来,淮南英布、燕地卢绾,
一个个,慢慢来。
我轻声自语,字字冰冷:
“异姓不存,藩镇必除。
我夫妻二人,一仁一狠,一明一暗。
这万里刘氏江山,
朕,必扫尽所有外姓豺狼,
留给我刘氏子孙,干干净净、稳稳当当的万世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