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心照不宣,预留杀局
韩信身死未央宫,天下异姓王尽数魂飞胆裂。
朝堂之上人人都看我脸色,个个夹紧尾巴做人。
可我心里透亮——
怕,没用。悔,没用。安分,更没用。
只要他们还姓异、还据藩地、还掌兵权,就一日是大汉的隐患。
韩信是第一个开刀的,接下来,彭越、英布、卢绾,一个都跑不掉。
彭越这人,最是胆小、最是听话。
楚汉之时,他任劳任怨、断楚粮、扰楚军,不敢争功、不敢要挟、不敢跋扈。
韩信傲,他怂;韩信狂,他乖。
旁人都以为,如此恭顺之人,必能保全性命、安享藩王富贵。
可他们不懂我的心思。
跋扈者当诛,懦弱者亦当诛。
跋扈者,是恃功震主;
懦弱者,是心存恐惧,恐惧必生猜忌,猜忌必生异念,早晚必乱。
正当我寻思如何徐徐收掉梁藩之时,
天上掉下来一个绝佳的由头——梁国太仆逃京告变,诬告彭越谋反。
密报送到我案前的时候,我没有半分意外,反而心底轻轻一叹:
时机,刚好。
我当庭震怒,佯装雷霆,立刻遣使者奔赴梁地,锁拿彭越入京。
满朝文武看着我动怒,都以为我真信了谋反的诬告。
只有我自己清楚——彭越绝无反心。
他吓得日夜闭府、裁减甲兵、不敢结交朝臣、不敢私蓄财势。
他比谁都惜命,比谁都想苟活。
可有没有反心,从来不重要。
有造反之资,有割据之地,便是死罪。
几日之后,彭越被押回长安。
一介堂堂梁王,披头散发、匍匐殿下,痛哭流涕,叩首不止,连连喊冤。
他哭得凄惨,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反复诉说自己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一生恭顺、绝不敢叛。
朝臣看着于心不忍,不少老臣纷纷出列求情,说彭越劳苦功高,素来敦厚,必是小人诬告,请我从轻发落。
所有人都在等我杀人,或者赦罪。
可我偏偏不走这两条路。
我故作沉吟,面露不忍,摆出一副念其旧功、不忍诛杀的仁君模样。
最终下诏:
赦彭越死罪,废梁王爵位,贬为庶人,全家流放蜀地青衣,永不归京。
诏书一出,朝野称颂我仁慈宽厚。
人人都说圣上顾念旧情,纵然藩王获罪,也留生路、不绝人后路。
所有人都被我骗了。
唯独深宫之中的吕后,一瞬间读懂了我所有用意。
夫妻多年,黑白配合,心照不宣,无需一言一语。
外人以为我心软、我留情、我不忍屠戮功臣。
只有我和她知道——
我这不是留情,我是留刀。
我若此刻当庭斩杀彭越,杀名还是要扣在我刘邦头上。
刚杀韩信,再杀彭越,天下必然诟病我连续屠戮藩王、刻薄寡恩。
我不能再脏自己的手。
所以我故意留他一命、废他爵位、放他流放。
放他走,就是专门留给吕后去半路截杀。
我留的不是生路,是灭口之机。
我留的不是仁慈,是最后一步干净的杀局。
我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彭越心怀委屈、满腹冤屈,流放路途遥远,心中必然怨怼。
只要他嘴里吐出半句不甘、半句委屈、半句诉苦,
吕后就能顺势定罪,顺势灭口,顺势夷族。
到时候——
杀人的是皇后,狠心的是后宫,残暴的是吕氏。
而我,是宽宏大量、饶他不死、奈何他自己作死的圣君。
完美。
退朝之后,我特意屏退所有人,单独留吕后入宫。
殿中烛火幽幽,我一句话明面上都不说杀字。
只淡淡交代一句:
“彭越愚钝,心怀冤屈,流放蜀地,路途恐生变数。
后宫居内,你替我盯着沿途动静,莫让余祸流窜。”
就这一句。
吕后眸光一闪,瞬间通透。
她太懂我了。
我所谓的“莫让余祸流窜”,
意思就是:这人不能留,半路处理干净,不留后患,不留骂名给朕。
她微微颔首,轻声应道:
“陛下仁厚,不忍亲杀旧臣。臣妇明白,前路无忧,后患尽除。”
短短两句,夫妻默契,寒彻骨髓。
我要名声,她要安稳;
我要世人颂我仁德,她愿替我背负万古骂名;
我主外留一线体面,她主内斩一切祸根。
我看着她,心底又是那番感慨:
这女人,若是男儿身,绝对是杀伐果断、权术滔天的帝王料子。
天下男人,没几个比她狠,没几个比她懂权术,没几个比她懂我的心思。
世人只道吕后凶残。
可谁知道,
所有的狠,都是我默许的;
所有的杀局,都是我布局的;
所有的后手,都是我故意留白、留给她补刀的。
我轻声自语,笑意微凉:
“韩信已去,彭越亦尽。
外人道朕薄情,
殊不知——
朕从不用脏手染江山,
脏手之事,自有贤内助替朕做完。”
吕后躬身告退,去布置半路截杀之局。
我端坐大殿,望着蜀地方向,心底一片冰冷通透。
彭越啊彭越。
你以为我免你死罪,是你命大?
你以为流放蜀地,是一线生机?
你错了。
从我下诏流放你的那一刻,
你就已经是死人了。
我放你出京,
就是让你死得和我毫无干系,
让天下人知道——
是皇后擅杀,非朕无情。
韩信死于深宫布局,
彭越死于半路灭口。
一个朝堂清患,
一个路途除根。
夫妻同心,一明一暗,一仁一狠。
大汉万里江山,
所有异姓藩王,
终将被我们夫妻二人,一一清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