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伪恩抚族,震慑诸王
关东巡狩完毕,我整驾返京。
一路归程,我神色如常,车马从容,半点看不出刚了结一位开国第一功臣的波澜。
随行臣子小心翼翼,无人敢提韩信二字。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未央宫那场血杀,是朝廷最忌讳的旧事,谁敢多言,便是引火烧身。
可越是无人敢提,朝野人心,越是惶恐。
我要的,就是这份惶恐。
入京那日,长安文武百官列队迎驾,诸王使节躬身侍立。
彭越、英布、卢绾的亲信尽数在场,一个个垂首屏息,眼神闪躲,心底早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怕了。
韩信是什么人?
是帮我踏平西楚、定鼎天下的头号功臣!
是手握百战威名、军中威望无人能及的军神!
这样的人物,说没就没了,死在深宫,死于谋逆大罪。
连韩信都落得这般下场,他们这些割据一方、手握封地兵权的异姓王,岂能不寒心、不忌惮?
众人皆惧,我偏要装作惋惜悲悯。
入宫落座,我第一件事,便是下诏。
追念淮阴侯韩信开国赫赫战功,赦免其残余族人,保留侯府薄产,准予安家度日,不牵连宗族老小,不赶尽杀绝。
诏书一出,满朝愕然。
谁都以为,韩信被扣上谋逆重罪,必然株连九族、满门抄斩。
没想到我非但未施族诛,反倒宽宥后人、抚恤家族、念其旧功。
一时间,朝野称颂圣上仁德宽厚,念旧惜功,纵使臣子犯错,也留一线恻隐之心。
听着满殿称颂,我心里只剩冷笑。
仁德?
我若真仁德,韩信便不会死。
我若真宽厚,便不会步步设局,榨干他所有价值,再斩草除根。
我留他一族性命,留他家人安稳,不是心软,是算计。
第一,堵天下悠悠众口。
不让世人骂我刘邦嗜杀、刻薄、屠戮元勋。
我杀的是叛臣,不是功臣。我诛的是逆乱之心,不念的是跋扈之罪,却依旧留存旧恩,善待后人。
这套脸面,必须做足,做给百姓看,做给史书看,做给后世之人看。
第二,稳住天下异姓王。
韩信刚死,人心浮动,诸王人人自危。
我此刻若是大肆株连、血洗淮阴一脉,势必逼得彭越、英布等人狗急跳墙,提前抱团造反。
我留一线生机,就是告诉他们:
朕杀的是有异心、有跋扈、有私谋的臣子。
你们若是安分守己、谨守臣节、不怀二心,富贵荣华,世代可保。
恩威并施,先杀后抚,这才是帝王手段。
朝堂之上,我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所有诸侯臣子,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淮阴侯功盖天下,朕待之不薄。
奈何心怀怨望,私结逆党,暗谋不轨,罪证确凿。
皇后为国除奸,乃是稳住朝纲,非朕本心所愿。
朕痛失元勋,心中惋惜万分,故赦其宗族,存其香火。”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把杀人的锅彻底扣死在吕后“为国除奸”上,把我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是惋惜功臣的仁君,吕后是肃清朝野的忠臣。
对错分明,黑白拿捏,半点脏水沾不到我身上。
底下众人俯首听命,无人敢有半句辩驳。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彭越的使者面色发白,英布的亲信双拳暗攥。
他们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
安分,则存;异动,则亡。
韩信,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前车之鉴!
散朝之后,我单独召见萧何、陈平二人。
我面色淡然,轻声吩咐:
“传令下去,彻查朝堂内外,但凡与韩信旧部勾连、私下妄议朝政、心怀怨怼者,一一登记在册。不必即刻治罪,记档即可。”
萧何一愣,随即躬身领命。
陈平心领神会,眼底了然。
不杀,不代表不记。
今日我宽宥天下,是维稳大局。
来日但凡有人敢生异心,今日旧账,便是来日杀机。
殿内无人之后,我褪去满脸悲悯,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韩信死了,可他留下的旧部、军中余望、朝野暗流,还没彻底肃清。
安抚族人是假,麻痹人心是真,暗查余党才是实。
我从来不做无用的慈悲。
世人只看见我善待罪臣家眷,只看见我痛惜功臣陨落。
没人看见,我心底的层层算计。
异姓诸侯王,人人手握封地兵权,个个都是隐患。
韩信是第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今日敲山震虎,震慑彭越、英布、卢绾。
让他们活在恐惧里,活在忌惮里,活在我的掌控里。
等我彻底稳住朝局、收拢兵权、消化楚齐两地,
下一个,便挨个清算!
我立于大殿窗前,望着湛蓝天穹,低声自语:
“韩信,你死得其所。
你这一生,替我平定天下,最后替我震慑诸王、稳固江山。
也算对得起朕,对得起大汉。
你安心去吧。
你的落幕,只是开端。
这天下的异姓王侯,
朕,会一个个,全部肃清!
这万里河山,终究只能完完整整,姓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