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脱身避祸,暗落棋杀
长夜烛火摇曳,殿内静得只剩灯花噼啪轻响。
吕后走后,我独坐良久,心里那点犹豫、那点顾忌,彻底扫空了。
世人都当我是真龙天子、豁达君王,谁又真懂我坐的这位置,有多熬人、有多脏人。
杀韩信,难吗?
一点不难。
一纸诏书、一队甲士,随便安个谋逆罪名,当场就能拿下问斩。
可杀之后的烂摊子,才是最要命的。
我若在京城、我亲手下诏,这笔账死死记在我刘邦头上。
往后千秋万代,人人都要唾骂我鸟尽弓藏、薄情寡义、屠戮开国元勋。
更要命的是,彭越、英布、那帮异姓诸侯王,个个心惊胆战。
他们会想:韩信灭楚第一大功尚且被杀,我们这些人,岂能独活?
人心一乱,天下必反。
我好不容易从楚汉四年乱局里爬出来,坐稳这刘氏江山,绝不能为了一个韩信,把天下再度搅乱。
所以我要走。
我必须走。
我离京,是避嫌,是脱身,是把所有脏事、所有铁血手段,尽数丢给深宫。
我对外只是巡游安抚天下,不知京中变故。
事成,我事后轻飘飘一句“皇后擅断”,罪责在后宫,仁德在朕身。
事稳,江山无动荡,权臣无隐患,我依旧是体恤功臣、宽待旧部的圣君。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我站起身,缓步踱步大殿,心底暗自冷笑。
韩信啊韩信,你这辈子聪明绝顶,用兵如神,算尽天下对手。
可你唯独看不懂人心、看不懂帝王道、看不懂君臣底线。
你以为被贬淮阴侯、软禁京城,已是最坏结局?
你日日怨怼、满腹不甘、牢骚不断,觉得我亏欠你的功劳、委屈你的本事。
殊不知,从你功高震主的那一天起,你的死局就钉死了。
你私藏钟离眜是罪,你恃功骄纵是罪,你心怀怨望也是罪。
有没有反心,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有造反的本事,有造反的威望,有天下将士的拥戴。
这就够你死一万次了。
我这辈子,最不怕外人刀兵相向,最怕身边人居功自傲、尾大不掉。
项羽再强,终究是外敌,打完便尘埃落定。
你们这帮开国功臣,才是扎根我江山里的刺,不拔,早晚烂我基业。
我抬手拂过冰冷的御案,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
明日,我便下诏巡行关东。
借口安抚郡县、体察民情、镇抚地方,名正言顺远离长安。
我走之后,京中兵权、宫禁防卫、朝臣管束,尽数由吕后节制。
萧何老成持重,只会维稳,不会拦阻;张良早已淡出朝堂,不问政事;陈平通透圆滑,心知大势,绝不多嘴。
满朝文武,无人能挡,无人敢挡。
吕后要办的事,必然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她比我狠,比我绝,比我不怕落骂名。
我顾名声,她顾江山;我留体面,她斩根源。
这夫妻二人,一唱红脸,一唱白脸。
我在外笼络人心,她在内肃清祸根。
这天下,就是这么坐稳的。
当然,我心里也透亮。
这女人锋芒太盛、权欲太重、手段太毒。
今日她能替我杀韩信,来日未必不能把持朝政、架空刘氏。
可那是日后的祸。
眼下的韩信,是眼前的险。
做帝王的,要懂取舍,懂缓急。
来日之事,自有来日解法。先除近忧,再断远患,才是王道。
我微微眯眼,心底最后一丝恻隐彻底消散。
韩信,你也别怪我狠。
乱世之中,你我互相借力;太平之后,你我注定不容。
你这辈子赢了沙场,赢了战局,赢了天下兵家。
唯独输给了不懂安分、不懂藏锋、不懂帝王无情。
你在侯府怨天尤人的每一句话,
你不甘居人下的每一丝傲气,
你远超群臣的每一分威望,
都是催命符。
我轻声开口,对着空荡大殿,淡淡自语:
“你想要的体面、功名、尊位,朕都给过你。
是你自己放不下,看不透。
既然你不甘蛰伏,那便只能以死落幕。
朕已抽身,万事由命。
长安棋局,
该收子了。”
一夜拟诏,次日天明。
我高调传谕朝野,车驾即刻启程,东出巡狩。
銮驾出宫的那一刻,
长安深宫的刀,
已然悄然出鞘。
只待我渐行渐远,便要落下那万古闻名的一刀,彻底了结淮阴韩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