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
陆离和关九走到楼下,抬头往上望去时,前些时日挂着的“比武招亲”红绸早已不知所踪,这座安平乡最火爆的酒楼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人满为患。
“陆哥,你……确定没有夹带私货?”
关九被进进出出的人群来回肘击,如同一个耐踢的蹴鞠,忍不住嘟囔。
“来都来了,不进去岂不是白来了?”
陆离没有多说,挤开人群就往里钻。
关九没办法,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回去吧,陆哥说请客,他还等着白嫖一顿呢,虽然来这醉仙楼多少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祥归不祥,他咬了咬牙,还是毅然决然地跟在陆离身后往里钻。
一进门,酒曲芳香扑鼻,甚至连茶香都盖了过去。
现在正是吃早点的时刻,酒楼里的客人大多点的也都是早茶、点心之类的餐食,没什么人喝酒,但依旧挡不住空气中弥散的香甜酒味。
店伙计肩上搭着一块毛巾,刚刚擦完桌子,抬头一见陆离和关九两人进来,顿时便感觉来者是贵客。
两人衣着不算华贵,但胜在举手投足间气质不凡,应该是两位大顾客。
基于这个判断,伙计更热情几分,快步走到两人身前,微微弯腰: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嗯?”
大早上的住什么店?
关九微微一愣,觉得这伙计似乎没什么眼力见,这话不该在晚上才说吗?
“二楼还有雅间吗?”
“有的,有的。”
伙计侧身为两人引路,带他们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天字三号的雅间。
陆离走了进去,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串铜板,约莫十文,丢给了店小二。
“哎哟,谢谢客官!想吃点什么,小的这就去催催!”
“一壶海棠花酿,一海碗冰镇酸梅汤。”
“哎,马上就来!”
店小二虽然疑惑两人不点吃的,只要喝的,但不敢多加揣测他们的想法,照办就是了。
他离开包间,下了楼。
陆离和关九相对而坐,感受着屁股下方传来的柔软触感,感慨真不愧是醉仙楼的天字雅间。
关九新奇地四处看看,像个刚进大观园的乡下人,抽出桌上的一双银筷子,凑到眼前仔细打量,惊呼出声:
“我嘞个豆!”
“怎么了?”
“天字雅间都拿银子做筷子啊?”
“瞧你那德行,银子虽然珍贵,但醉仙楼什么体量不消多说。”
陆离脸上嫌弃,从关九手中拿过那双银筷,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
经手时,他掂了掂,啧啧,大概有一两银子重。
等待上酒的时候,陆离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老登让自己来醉仙楼结账是何意味,能让师父光顾还赊账不付款的地方,头一个便是醉仙楼。
“咚咚咚。”
“进来。”
房门被推开,店小二端着盘子走了进来,将盘中的海棠花酿与酸梅汤摆到桌上,恪守微笑服务宗旨:
“客官,上齐了,请慢用。”
陆离点点头,在他准备转身出去时叫住了他:
“等等。”
“怎么了?客官。”
“你们这里有人赊账吗?”
“客官说笑了,没人会在醉仙楼赊账,小钱我们不屑于记,大钱他们也不敢赊。”
闻言,两人来了兴趣,陆离觉得这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这么说,没人赊账?”
“应该没有,小的见不着账本,自然不清楚。”
陆离和关九对视一眼,关九顿时一愣,不对啊,陆哥这眼神该不会是想……
“那这样,我们做第一人如何?”
“啊?客官的意思是……”
“没错,我们赊账。”
“?”
关九一听这话,连忙抱起桌上的大碗酸梅汤就不要命地往嘴里灌,他可没钱,虽然是陆哥请客,但现在陆哥临时反悔,说什么赊账。
“吨吨吨~”
且不论能不能开这个先河,自己肯定是吃上霸王餐了,多的不说,名头已经安上了,得把酸梅汤喝了,好歹也不算亏。
陆离给了关九一个大大的白眼,有他在,这小子怕个鸡毛啊。
他不急不缓,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海棠花酿,端到鼻尖轻嗅,花香混合着酒香,小酌一口,沁人心脾。
店小二终于反应过来,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客官,这、这我说了可不算啊,要让掌柜的知道,肯定饶不了我……”
“无妨,你去传话即可,就说——是姚大师的意思。”
“这、这!”
他一时间拿不准主意,但见陆离神色淡定,不像是在说假话,也就硬着头皮下楼汇报去了。
“嗝~”
关九放下大碗,碗中的酸梅汤只剩挂壁的几滴,其余尽数进了他的胃,喝饱了,连打嗝都是酸梅汤的味道。
“这么饥渴?”
“陆哥,你也赶紧喝吧,待会被人收回去就得不偿失了。”
“酒,需慢慢饮,心急则味散。”
陆离将老头的名号报出去,当然不是无的放矢,现在一杯一杯品尝着海棠花酿,静静等待来人。
见陆离喝花酿咂咂嘴,一脸享受,关九不由得咽了口口水,难道酒真有这么好喝,比他的酸梅汤还好?
陆离瞥了他一眼,提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推到他身前:
“尝尝?”
“师父说我沾酒会出事,还是……算了吧。”
“不喝拉倒,我自己喝美了。”
说罢,陆离就准备把杯子拿回来,关九眼睁睁地看着花酿即将离自己而去,最终还是决定把师父的话抛到脑后,就尝一口,绝不贪杯!
“……慢着。”
关九按住陆离的手,把酒杯抢了回来,双眼坚定,板着小脸。
“想通了?”
“嗯。”
他一仰头,把整杯海棠花酿一口炫了下去。
花酿下肚,呛着喉咙,关九剧烈咳嗽几声,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吐了吐舌头:
“咳咳咳,有点辣嗓子……”
话还没说完,他脑袋一沉,直直倒在桌上,没了动静。
?
陆离眉头一挑,这小子酒量不能这么差吧?不能喝酒还怎么当自己师弟?
他戳了戳关九的脑袋,但关九毫无反应,耳朵红彤彤的,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死了。
我擦,醉仙楼敢在招牌里下毒?!
这个念头一出,陆离瞬间从柔软的椅子上一蹦三尺高,眼神锐利地环顾四周。
突然,房门被人推开。
他回头看去,对上了一双带有几分调侃的丹凤眼,视线下移,依旧是熟悉的素白面纱,熟悉的装扮。
拥有这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之人,在陆离记忆中,只有沐婉辞一人。
大师姐白清梦是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自己当初四处宣扬要娶回家的南宫玥,则是一双妖魅的狐狸眼。
来人正是沐婉辞,她孤身一人,走进房中,反手合上了门,淡淡的胭脂香气与酒香相中和,更惹人迷离。
面纱下的红唇微张,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你胆儿挺肥呀,敢来醉仙楼赊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