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集:标准件
金殿上,标准枪机搁在案面。
尾座、扳簧、卡榫,三件排开,铜的,铁的,尺寸统一,公差半分。李世民坐在案后,常服,脸上浅疤,左肩淡痕。他伸手拿起尾座,方框,槽口,螺孔。指腹摸槽口,纹路粗,尺寸密。他又拿起扳簧,弯钩,簧片,卡榫。卡榫卡进尾座槽口,弹起,咔嗒。他松手,三件搁回案面,磕金砖,当。他开口,声音不高:“标准枪机。零件统一尺寸,任何暗坊照图造,互换。”
林北站在殿中,短褐上灰白没拍,左颊三个白点被石灰盖了,嘴角灰红。他开口,声音不高:“标准化。零件统一尺寸,公差半分。白石镇后山暗坊,地一暗坊,外坊地下暗道,三处造。零件互不依赖。长孙家偷图,偷假图。真图在暗道。要全国铁料统筹。崔家铜山,陇右道铁,陈仓铁矿,内廷监铁,长孙家铜,门阀私坊铁。全部统筹,统一尺寸,统一公差。你点头,铁料归朝廷,竞价。你不点,门阀垄断铁料,造枪十贯,贪九贯。”
李世民拿算盘。他拨珠。第一颗,崔家铜山铜料。第二颗,陇右道铁料。第三颗,陈仓铁矿铁石。第四颗,内廷监铁料。第五颗,长孙家铜料。第六颗,门阀私坊铁料。他拨完,珠子停在六处。他犹豫。他搁下算盘,手指搁在案沿,笃,笃。他开口,声音不高:“铁料统筹,门阀不服。”
长孙府。
长孙无忌坐在堂上,朝服整齐,袖中手攥着。堂下坐着六个门阀,崔家、李家、卢家、郑家、王家、谢家,各带管事,各带算盘。案上搁着铁料账册,铜矿图,煤路图。长孙无忌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北要全国铁料统筹。铁料归朝廷,竞价。门阀私坊全散。铜矿归匠盟,煤路归匠盟,铁料归匠盟。门阀吃什么?铁料垄断,臣等不服。明日早朝,齐奏:铁料归门阀,匠盟买。买价门阀定,匠盟无权选。铁料不归朝廷,不归匠盟,归门阀。”
门阀点头。崔家主攥着茶盏,瘦脸阴沉。李家家主拿手指拨算盘,珠子停在一百贯。卢家、郑家、王家、谢家,各带管事,各带算盘。堂外,暮色压下来,长安坊墙灯火点点。长孙无忌站起来,走到堂门边,朝外看。宫城方向,寝殿灯亮着。他转身回堂,坐下,拿起茶盏,茶凉了,他灌了一口。茶盏搁回案上,磕石面,当。
长安金殿。
第二天早朝。门阀列班,文官席上挤了六个,朝服整齐,袖中手攥着。长孙无忌出列,跪在殿中,额角磕金砖,闷响。他开口,声音不高,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陛下!铁料统筹,门阀私坊全散。铜矿归匠盟,煤路归匠盟,铁料归匠盟。门阀无料可造,无铁可卖。请陛下收回成命,铁料归门阀,匠盟买。买价门阀定,匠盟无权选。”
崔家主出列。瘦脸阴沉,朝服下摆扫金砖。他跪下来,额角磕金砖,闷响。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陛下!崔家铜山,三代开采。铜矿归匠盟,崔家吃什么?铁料归门阀,匠盟买。买价门阀定,匠盟无权选。”
李家、卢家、郑家、王家、谢家,各出列,各跪,各磕。殿内安静。文官席上没人抬头,武官席上有人按刀。李靖站在武官首席,便服袖口断了一圈,手腕青筋粗。尉迟站在殿角,刀挂腰,甲叶响。程咬金站在武官席后,油手在铁甲上蹭,焦胡子翘着。林北站在殿中,短褐上灰白没拍,左颊三个白点被石灰盖了。他冷笑。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短,干。他开口,声音不高,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买?我造铁。”
李世民坐在案后。他看门阀跪了一排,朝服铺金砖。他看长孙无忌额角磕红。他看林北冷笑。他忽然拍案。算盘跳起来,珠子散,木框裂。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铁料归朝廷,竞价。”
门阀脸死。长孙无忌跪着,朝服铺金砖,瘦脸白,颧骨上青筋跳。崔家主攥着朝服下摆,指节白。李家、卢家、郑家、王家、谢家,各跪,各低头。殿内安静。李世民站起来,走到案前,常服下摆扫砖地。他看门阀跪一排,看长孙无忌额角红。他开口,声音不高:“铁料归朝廷,竞价。匠盟买,门阀卖。买价朝廷定,卖价朝廷定。铁料不归门阀,不归匠盟,归朝廷。退朝。”
朝臣退出去。门阀从金砖上爬起来,朝服下摆铺地。长孙无忌退到殿门,回头看了一眼林北,瘦脸白。他转身出殿,朝服下摆扫金砖。殿门外,暮色压下来,宫灯刚点,火光照着金砖,照着长孙无忌背影。他走到宫门洞阴影里,站住。墙根暗处站着一个人,皂衣,短褐,腰里别着短刀。长孙无忌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杀林北,嫁祸突厥。”
那人点头,退进阴影里。长孙无忌站在门洞中,朝服前襟沾了宫墙灰。他抬头看宫门城楼,火把光照着匾额,暮色压下来。他转身朝长安城坊方向走,朝服下摆拍砖地,越走越远。
林北站在殿门外。方小满扛旗站在宫门外,旗面灰白,“匠”字朝前。赵大牵马站在宫门外,右臂裹布渗血,左肩裹布崩。陈二背药包,铜钎别腰。老矿工拄拐棍站在宫门外,钎头亮。三百匠兵站在宫门外石阶下,皮围裙,枪管扛肩。林北翻身上马。他摸了一下袖中密旨抄本,朱印棱角硌着指腹。又摸了一下怀里钢模盒,盒角硌着肋骨。他拨马朝宫门外走,匠兵队跟在后面,脚步轻,碎石响。长安坊墙高,街面宽,宫城鼓楼钟楼远远立着。百姓挤在坊墙下,有人喊“林北”,有人喊“匠盟”。他朝城门走,旗面在风里拍。宫门洞阴影里,皂衣人退进暗处,短刀在腰,刀鞘裹布。长孙无忌朝崇仁坊走,朝服下摆拍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