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集:匠人自治
金殿上,血书摊在案面,字粗,红,从纸头排到纸尾。铜印搁在血书旁边,印文“匠盟令”朝下,底面“虚”字翻上。
林北站在殿中,短褐上灰白没拍,左颊三个白点被石灰盖了,嘴角灰红。他弯腰,从案上拿起血书,展开。纸面十条,血字密。他拿手指点第一条,指腹压着血痕:“匠人自治。白石镇匠盟,归匠人自管。内廷不得派监,都督府不得插手。盟首由匠人推,不由朝廷派。第一条。”他点第二条:“图纸公开三成。后装炮图,枪管膛线图,水泥配方。贴白石镇告示墙,天下匠户都能看。”他点第三条:“崔家铜矿、煤路,归匠盟开采。产出三成归官,七成自留。”
长孙无忌从文官首席冲出来。朝服下摆扫金砖,靴底踩砖缝,他伸手抢血书。手指攥住纸边,用力一扯。纸面撕开半尺,第一条“匠人自治”四字裂成两半。林北手腕一翻,从血书下伸过去,捏住长孙无忌腕骨。拇指压着腕脉,指节收拢。长孙无忌手一麻,撕下的半页脱手,飘在金砖上。他挣了一下,腕骨咔响,没挣脱。林北松手,退半步,血书裂口垂着。他开口,声音不高:“突厥炮谁造的?”
长孙无忌捂着手腕,退了一步。朝服袖口裂了,腕上红印深。他看李世民,又看李靖,又看尉迟。殿内安静。李世民坐在案后,常服,脸上浅疤,左肩淡痕。他没看长孙无忌,手指搁在案沿,笃,笃。长孙无忌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内廷监造的。可内廷监照假图开炉,炉炸。长孙家私坊造的,可铜掺铅,炮管裂。崔家私坊造的,铁石掺沙,炸膛。林北造的,后装炮,碎金帐。门阀不服。匠人自治,门阀私坊全散。铜矿归匠盟,煤路归匠盟。门阀吃什么?”
林北把血书搁回案面。裂口垂着,第一条“匠人自治”四字断成两截。他看长孙无忌,又看李世民。他开口,声音不高:“不服,再造炮。”
殿内安静。长孙无忌朝服袖口裂了,腕上红印深。文官席上有人低头,武官席上有人攥拳。李靖站在武官首席,便服袖口断了一圈,手腕青筋粗。尉迟站在殿角,刀挂腰,甲叶响。程咬金站在武官席后,油手在铁甲上蹭,焦胡子翘着。李世民坐在案后。他看案上血书裂口,又看铜印底面“虚”字。他拿起血书,翻过来看背面,论功折朱印未干。他搁回去,开口,声音不高:“算成本。”
太监捧算盘上殿。算盘珠密,木框漆红。太监搁在案上,退到殿门。李世民拿手指拨珠。第一颗,铜矿三成归官。第二颗,煤路三成归官。第三颗,匠盟出炮,官军按价收。他拨完,算盘停在一百二十贯。他开口,声音不高:“匠盟十条,批三条。免税三年,准开矿,准卖锁。三条换后装炮。匠人自治,再论。”
林北站在殿中。他弯腰,从案上拿起血书,折三折,方方正正,塞进袖中。裂口对着掌心,血痕硌着指腹。他摸了一下袖中密旨抄本,朱印棱角硌着指腹。又摸了一下怀里钢模盒,盒角硌着肋骨。他开口,声音不高:“三条批,我造炮。匠人自治,再论。可炮造出来,归谁?官军按价收,不白征。收炮的钱,归匠盟。匠盟在白石镇,不在长安。你算成本,一百二十贯。后装炮一门,成本五十贯。三发炮弹,成本十贯。石灰罐一车,成本五贯。桥修一次,水泥两袋,成本三贯。你算,三条换后装炮,值不值。”
李世民坐在案后。他看案上算盘,珠子停在一百二十贯。他看林北袖中血书,折痕隔着布料凸出来。他看长孙无忌腕上红印,朝服袖口裂。他看李靖便服袖口断了一圈。他开口,声音不高:“退朝。林北留。”
朝臣退出去。长孙无忌退到殿门,回头看了一眼林北,瘦脸白,颧骨上青筋跳。他转身出殿,朝服下摆扫金砖。李靖退到殿门,停了一下,便服袖口断了一圈,手腕青筋粗。他看林北,又看李世民,转身出去。尉迟退到殿门,刀挂腰,甲叶响。程咬金退到殿门,油手在铁甲上蹭,焦胡子翘着,咧嘴笑了一声,短,干,出殿。殿门合上,金殿空。李世民坐在案后,案上算盘珠子停在一百二十贯。林北站在殿中,袖中血书折痕硌着指腹。两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