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集:姓唐不姓私
中军帐内,油灯挑亮,案上地形图摊着,墨线密,标注粗。
李世民坐在案后,常服,脸上浅疤,左肩淡痕。他手里攥着剑,剑入鞘,铜镡搁在案沿。他看林北,林北站在案前,短褐上灰白没拍,左颊三个白点被石灰盖了,嘴角灰红。帐外,暮色压着渭水,北岸火把连成线,突厥蹄声闷,从浮桥方向传来。李靖站在帐侧,便服袖口断了一圈,手腕青筋粗。尉迟站在帐门边,刀挂腰,甲叶响。方小满扛旗站在帐外,旗面灰白。赵大牵马站在坡上,右臂裹布渗血,左肩裹布崩,黑毛上血泥石灰混成浆。
李世民开口,声音不高:“图纸能姓李吗?”
林北看李世民脸上浅疤。他开口,声音不高:“能姓唐,不能姓私。”
李世民握剑。指节收拢,铜镡硌着掌心,骨节响。他看林北,眼底有光,可光里带刀。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姓唐。方家庄图纸署名林北,匠盟合法,三成公开。七成留匠盟,不入内廷。长孙家掺铅铜,崔家铁石掺沙,内廷监炸炉,死三个匠人。你烧图,走人,立匠盟,造炮。朕追你,搜你,关你。你炸内廷监,伤朕。朕下罪己诏,召你入朝,匠盟合法,不受内廷管。你站着,不跪。你要图纸姓唐,可你手里七成图,姓林。”
林北弯腰。他从怀里摸出钢模盒,搁在案上,盒盖打开,模芯抽出来,三寸长,膛线纹路密。他把模芯搁在地图旁边,又摸出一颗弹丸,弹身卡痕深,扁。他把弹丸搁在模芯旁边,开口,声音不高:“私藏,突厥破关。内廷监管天下匠户,图纸进呈,锁在库里。长孙家偷图,崔家偷图,偷了假图炸炉。突厥破三关,守关官军拿炸膛炮,一炮炸一片。私藏,炮管炸,铁片崩,人死。公开,天下造炮。三成图贴白石镇告示墙,天下匠户都能看。后装炮图,枪管膛线图,水泥配方。谁入盟,谁学七成。七成留匠盟,可匠盟在白石镇,不在长安。李世民,你下旨,匠盟合法,不受内廷管。七成图在匠盟,可匠盟姓唐,不姓私。你点头,炮响。你不点,炮在。”
李世民把剑搁在案上。剑磕案面,当。他站起来,走到案前。常服下摆扫砖地,靴底踩碎石。他看案上模芯,膛线纹路密。他看弹丸,卡痕深,扁。他拿起来,翻过来看,搁回去。他开口,声音不高:“打赢,再论。”
帐外炮响。轰的一声,从北岸传来,炮声闷,震得帐帘晃。第二声,第三声。突厥蹄声密,从浮桥方向压来,火把光从北岸铺到河边,弯刀反光,马嘶。李靖掀帐帘,便服袖口断了一圈。他开口,嗓子哑:“突厥攻浮桥!前锋过河!”
李世民拔剑。剑出鞘,寒光闪。他走到帐门边,剑锋朝北。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炮阵谷口,枪队桥头,骑兵抄后。尉迟守桥。李靖中军。朕在北岸。”
林北弯腰把钢模盒盖上,盒盖扣死,揣进怀里。他转身朝帐外走,短褐下摆拍腿。方小满扛旗站在帐外,旗面灰白。赵大牵马过来,右臂裹布渗血,左肩裹布崩,黑毛上血泥石灰。陈二牵马,铜钎别腰。老矿工拄拐棍站在队尾,钎头亮。三百匠兵站在坡上,皮围裙,铁锤,凿子,枪管。炮架在营门外东侧,炮管朝北,管口对河。林北翻身上马。他摸了一下袖中密旨抄本,朱印棱角硌着指腹。又摸了一下怀里钢模盒,盒角硌着肋骨。他看北岸火把连成线,看渭水浮桥,看营门外炮架。他开口,声音不高:“炮架拆,轮轴装车。走谷口。伏击。明日午时,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