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集:文武争
中军帐扎在坡顶,牛皮帐面,四角钉铁橛,帐帘掀着。帐内案上铺着渭水地形图,墨线粗,标注密。李靖站在案后,便服袖口断了一圈,手指按在图上,指腹压着突厥进军路线。他开口,嗓子哑:“突厥骑兵快。日行三百里,弯刀贴地,马腿裹布。正面决战,炮架在坡前,枪队两侧,骑兵抄后。炮响,枪响,骑兵冲。一战退敌。”
林北站在案侧。短褐上灰白没拍,左颊三个白点被石灰盖了。他从怀里摸出钢模盒,搁在案上,盒盖打开,模芯抽出来,三寸长,膛线纹路密。他把模芯搁在地图旁边,又摸出一颗弹丸,弹身卡痕深,扁了。他把弹丸搁在模芯旁边,开口,声音不高:“炮阵伏击。炮藏谷口两侧,枪藏石后。突厥进谷,炮打前锋,枪打中军。谷口窄,骑兵展不开。弯刀贴地,弹丸贴地飞,越发更快。正面决战,骑兵冲坡,炮架在坡前,第一炮打完,装药来不及,第二炮卡膛。谷口伏击,三发打完,石灰罐砸,石头堵口。七成。”
李靖拍图。手掌按在图上,指节白。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突厥骑兵快。你伏击,他绕谷,从坡后上,抄你炮阵后。你炮阵三发打完,装药来不及,他弯刀劈炮架。你拿什么挡?”
林北拿起弹丸,搁在模芯旁边。他开口,声音不高:“越发更快。一发打完,第二发装药,通条捅,弹丸卡膛线起点,纹路咬住。三息一发。三发打完,石灰罐砸。石灰罐砸完,石头堵。石头堵完,桥塌。突厥绕坡后,坡后是河。渭水支流,水急,马过不去。他绕,我换位。炮架拆,轮轴装车,走。他追,我伏。伏击圈套伏击圈。七成。”
帐帘掀开。李世民走进来。常服,脸上浅疤,左肩淡痕。他走到案前,看图上墨线,看模芯,看弹丸。他拿起弹丸,弹身卡痕深,扁。他翻过来看,又看模芯,膛线纹路密。他搁回去,开口,声音不高:“你几成胜算?”
林北看李世民脸上浅疤。他开口,声音不高:“七成。你听我的。”
李世民沉默。他站在案前,常服下摆铺砖地。帐外,暮色压下来,渭水方向,火把光从北岸亮起来。一盏,两盏,三盏,越来越多。马蹄声闷,从北岸压过来。李靖走到帐帘边,掀开。北岸坡上,火把连成线,从河边铺到坡顶,突厥骑兵弯刀反光,马腿裹布。蹄声密,火把光晃。他转身,开口,嗓子哑:“突厥夜攻。火把满山。”
李世民拔剑。剑出鞘,寒光闪。他走到案前,剑锋砍在桌角上。桌角断,木块崩,剑嵌进案面半寸。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打赢再说。”
林北弯腰,把断桌角拾起来,搁在模芯旁边。他转身朝帐外走,短褐下摆拍腿。方小满扛旗站在帐外,旗面灰白,“匠”字糊了半边。赵大骑马站在队前,右臂裹布渗血,左肩裹布崩,黑毛上血泥石灰。陈二牵马,铜钎别腰。老矿工拄拐棍站在队尾,钎头亮。三百匠兵站在坡上,皮围裙,铁锤,凿子,枪管。炮架在营门外东侧,炮管朝北,管口对河。李世民站在帐门口,常服,脸上浅疤,剑嵌案面。李靖站在他旁边,便服袖口断了一圈,手腕青筋粗。尉迟骑马从营门冲进来,刀挂腰,甲叶响。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陛下!突厥前锋到河边!浮桥!”
林北翻身上马。他看北岸火把连成线,从河边铺到坡顶,突厥骑兵弯刀反光,蹄声密。他摸了一下袖中密旨抄本,朱印棱角硌着指腹。又摸了一下怀里钢模盒,盒角硌着肋骨。他开口,声音不高:“炮架拆,轮轴装车。走谷口。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