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集:匠兵无甲
后山山口,三百匠兵列队。
晨雾从坡下漫上来,压着碎石路。三百人排成三列,穿皮围裙,肩上扛铁锤、枪管、铁钎,腰里别着凿子。有人光脚,草鞋提在手里;有人裹布,布条从肩缠到腕。方小满扛旗站在队首,粗布旗面灰白,旗上“匠”字歪,墨迹粗。赵大骑马站在队侧,左肩裹布渗血,炮管搁在马鞍前。陈二牵马,铜钎别腰。老矿工拄拐棍站在队尾,拐棍是铜钎改的,钎头磨亮。
坡下官道,几个百姓蹲在田埂上看。卖饼老汉攥着扁担,赶集妇人抱着竹篮,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有人笑,声音不大,可从田埂飘上来。一个老汉拿手指点:“皮围裙,铁锤,凿子,没甲没刀。突厥骑兵来了,一冲就散。”旁边人跟着笑,笑声短,干。
林北骑马站在队前,短褐外罩矿工破衫,左颊三个白点被晨光照着。他没回头。他挥手。方小满扛旗朝前走,旗面在风里拍。三百匠兵跟着,脚步轻,碎石在脚下响。队伍出了山口,上官道,朝南走。晨雾压着路面,官道碎石,两壁枯草。
走了半日,官道拐弯处,十几个唐军败兵从坡后钻出来。甲叶裂了,刀卷了刃,有人裹布渗血,有人赤脚。他们堵在路中间,为首的攥着断刀,嗓子哑:“粮!交粮!”匠兵队停住。赵大从马上跳下来,铁锤抄在手里,左肩裹布渗血。他走到队前,黑毛上灰,锤头点地。败兵围上来,断刀劈向扛枪管的匠兵。赵大抡锤,锤头砸在断刀上,当的一声,刀飞出去,钉在官道边枯树上。败兵退了一步。赵大开口,嗓子粗:“白石镇后山匠盟。枪管在后,炮管在鞍。要粮,去长安领。抢匠盟,锤子说话。”
败兵盯着他左肩裹布,又看队尾老矿工拄的铜钎,钎头亮。为首的收了断刀,退到路边,挥手。败兵缩回坡后。匠兵队继续走。
官道尽头,马蹄声从南边来。李靖快马赶到,便服上红土未拍,袖口断了一圈,手腕露出来。他勒马停在队前,看三百匠兵——皮围裙,铁锤,凿子,枪管扛肩。他愣了一瞬。他翻身下马,走到林北面前。他看林北短褐上煤灰,左颊三个白点,又看队首方小满旗上“匠”字。他开口,嗓子哑:“无甲无旗。突厥骑兵一冲,匠兵散。你拿什么挡?”
林北从马上下来。他从马鞍前抽出一根新枪——枣木托,灰黑管,膛线纹路密,管壁厚。他递给李靖。李靖接住,枪沉,托新,刻字朝外。林北开口:“你的旧枪卡壳。通条捅了三次,弹丸卡膛,程咬金拿石头砸通条。我知道。新枪,膛线加深,管壁加厚,弹丸不卡。你带炮退突厥,我带匠兵守后。”
李靖攥着枪托,枣木纹路硌着掌心。他看枪管,管口圆整,内孔直。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当初没保你。方家庄门口,我刀鞘横扫密使,说图纸只能姓李。后来你烧图,我搜庄,你走人。我没保。”
林北走到李靖面前。他看李靖便服袖口断了一圈,手腕青筋粗。他开口,声音不高:“保匠盟就行。”
李靖沉默。他把新枪搁在马鞍前,翻身上马。他拨马朝南走,便服下摆拍腿。走了几步,停住,回头看了林北一眼。他开口:“突厥前锋离此三十里。我带炮上前,你匠兵在后。炮响了,你上。”
他拨马朝南跑,马蹄声闷。林北站在官道上,短褐下摆拍腿。方小满扛旗站在队首,旗面在风里拍。赵大骑马过来,炮管搁在鞍前,左肩裹布渗血。陈二牵马,铜钎别腰。三百匠兵站在官道上,皮围裙,铁锤,枪管。老矿工拄拐棍站在队尾,钎头亮。晨雾压着路面,官道朝南,尽头是成州铜山,陇右关隘,长安。
探马从南边跑回来,马蹄裹布,蹄声闷。骑手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官道上,嗓子紧:“突厥前锋离此三十里!骑兵三百,弯刀,马腿裹布。朝官道压来!”
方小满攥着旗杆,指节白。赵大攥着缰绳,左肩裹布渗血。陈二铜钎握紧。三百匠兵站在官道上,皮围裙,铁锤,枪管。老矿工拄拐棍,钎头亮。林北翻身上马,短褐下摆拍腿。他摸了一下袖中密旨抄本,朱印棱角硌着指腹。又摸了一下怀里钢模盒,盒角硌着肋骨。他开口,声音不高:“炮上前,匠兵在后。炮响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