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集:带伤出发
尉迟敬德的伤口在出城二十里处崩了。
血从胸腹间旧伤裂口渗出来,浸透裹布,渗过甲叶,滴在马鞍上。马鞍是旧的,牛皮面,血滴上去,洇开一团,黑红。他攥着缰绳,指节白,黑毛上汗珠滚。李靖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程咬金从后面赶上来,鞍上酒坛晃,泥封缝里渗酒。他拔开坛口,酒气冲出来,烈,烧刀子混了硝石粉。他递过去,尉迟接住,灌了一口。酒从嘴角漏出来,混着血,滴在甲叶上。他抹了嘴,嗓子粗:“死不了。”
李靖展信。信是密探递的,粗纸,折得方正,墨迹密。他看完,折好,塞进袖中。他开口,便服上红土未拍,袖口断了一圈:“林北在河东地下工坊。具体不知。白石镇后山暗坊还在,地一暗坊还在。崔家铜矿归匠盟,煤路通。他造后装炮,炮退突厥前锋。信上说,他在河东道,成州铜山南坡,地下工坊。井口封木盖,盖下石阶,井底私炉三座。长孙家弩机图,铁毒入骨,矿工咳血。”
三人疾驰。官道碎石,晨雾压着路面。马蹄声闷,马腿裹布。尉迟伤口血渗裹布,黑红一道,从胸到腹。程咬金酒坛搁在鞍后,坛口泥封拍开半边,酒气一路撒。跑了半日,到驿站。驿站土墙,茅草顶,门口拴着三匹马,瘦,毛粗。程咬金翻身下马,朝马厩走。他解开一匹瘦马缰绳,拍马屁股,瘦马朝外走。驿丞从棚里冲出来,攥着马鞭,皂衣,矮胖,开口骂:“偷马!找死!”
尉迟从马上下来。刀挂腰,甲叶从衣缝露出来,旧伤渗血。他从怀里摸出金牌——右武候大将军腰牌,铜绿斑驳,背面编号深。他搁在驿丞手里,腰牌磕掌心,当。驿丞低头看,铜绿厚,编号深,“右武候”三字压得实。他跪下来,膝盖磕碎石,闷响。尉迟收回腰牌,翻身上马。程咬金把瘦马牵回来,拴回桩上,拍了拍马脖子,咧嘴笑。三人重新上马,朝南跑。
山道窄,碎石多,坡陡。三人下马牵行。李靖走在前面,枪托搁在马鞍前,枣木纹路粗。尉迟跟在后面,刀挂腰,旧伤渗血。程咬金牵马,酒坛搁在鞍后,坛口泥封拍开半边。山道拐弯处,弓弦响。箭从坡上射下来,破空声尖。李靖挥剑,剑出鞘,寒光一闪。剑锋磕箭杆,箭偏了半寸,钉在坡边石头上,箭杆断,箭头弹进碎石缝。第二支箭射来,李靖侧身,箭擦着他便服袖口断了一圈处飞过去,布裂口。尉迟从马鞍前抽出枪托,枣木托,灰黑管。他抡起来,枪托砸在坡上斥候头上。斥候从树杈上摔下来,皮袍子,腰间别弓,响箭袋空了。枪托磕在斥候头盔上,裂了一道缝,枣木纹路崩开,刻字“不姓李”断成两截。斥候趴在地上,不动了。
程咬金蹲下来,拿脚踢了踢斥候。斥候腰间别着短刀,刀鞘裹布。程咬金抽出刀,刀柄上缠着皮条。他又从斥候怀里摸出一只令牌——铜的,方寸大小,面上刻着“崔”字,背面压着狼头。他攥着令牌,站起来,递给李靖。李靖接过,翻过来看,崔字深,狼头压边。他脸色变了。便服上袖口断了一圈,手腕露出来,青筋粗。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崔家通突厥?”
尉迟把裂了的枪托搁回马鞍前,枣木断口参差,刻字只剩“不”字和“李”字半边。他开口,嗓子粗:“林北造的,找他要新的。”
程咬金把斥候的弓扔进坡下草丛,响箭袋踩扁。三人重新上马,朝南跑。山道碎石,蹄声闷。身后坡上,斥候尸体搁在树杈下,皮袍子铺开,腰间空了,令牌在李靖袖中。李靖骑马走在前面,枪托在马鞍前磕了一下,当。他看官道尽头,晨雾压着路面,河东道方向,看不见。他摸了一下袖中令牌,崔字棱角硌着指腹。又摸了一下怀里李靖手令,私印红。他开口,声音不高:“崔家通突厥,长孙家掺铅铜。三关破了,突厥斥候到长安城下。林北在河东地下工坊,井底私炉,铁毒入骨。走。”
三人疾驰。官道碎石,晨雾压着,马蹄声闷。尉迟伤口血渗裹布,黑红一道,从胸到腹。程咬金酒坛搁在鞍后,坛口泥封拍开半边,酒气一路撒。李靖袖中令牌硌着手腕,崔字深,狼头压边。他看南边官道,尽头是河东道,成州铜山南坡,地下工坊。井口封木盖,盖下石阶,井底私炉三座。林北在井底,造炮。炮退了突厥前锋,可三关破了。李靖攥着缰绳,指节白。他开口:“快。三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