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集:请不动
枪托砸在李靖脚前。
李世民从榻上站起来,枪托从膝上滑下去,砸在砖地上,当的一声,枣木托弹了一下,刻字朝上。他开口,嗓子哑,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不来,你提头见。”
李靖弯腰拾起枪托。枣木纹路粗,刻字硌着掌心——不姓李。他攥着枪托,指节收拢,没跪。他开口:“臣去。”
他退到殿门,转身出去。便服下摆拍腿,袖口断了一圈,手腕露出来,青筋粗。殿外,尉迟站在门洞阴影里,刀挂腰,旧伤渗血,甲叶从衣缝里露出来。他看李靖手里枪托,没说话。两人朝宫门走,马蹄声备好,马腿裹布。李靖翻身上马,枪托搁在马鞍前,朝南走。尉迟跟在后面,刀磕马鞍。暮色压下来,宫灯刚点,火光照着金砖,照着李靖便服袖口断了一圈。北边,边报旗的火把光涌过来,朝宫城方向,越来越近。
李靖府。
李靖翻身下马,推门进院。亲兵从堂里出来,手里攥着灯。李靖把枪托搁在案上,枪托磕案面,当。他开口:“备马。带枷锁。”
亲兵愣住。枷锁是木枷,铁链,重三十斤,搁在府库角落,多年没动。亲兵攥着灯,灯油滴在砖地上:“将军,请林北,带枷锁——”
“请不动,就押。”李靖把便服袖口断了一圈的手腕搁在案上,青筋暴。他从怀里摸出李靖手令——自己写的那张,保匠盟三处暗坊不查,私印红。他把手令搁在枪托旁边,折三折,方方正正。他开口:“林北不点头,枷锁押他。他点头,枷锁扔了。你备马,带枷锁。我睡半个时辰。”
亲兵退出去。李靖坐在案后,便服没换,袖口断了一圈。案上茶盏凉了,茶面浮一层膜。他灌了一口,苦,涩,搁回去。窗外,暮色压下来,长安城坊墙灯火点点。他闭上眼,靠在案后,没脱衣。
朝堂。
第二天早朝,李世民坐在案后,常服,脸上浅疤。案上搁着三关败报,炮图,枪托。长孙无忌出列,朝服整齐,袖中手攥着,指节白。他开口,声音不高,殿里每个字都清楚:“林北反贼,请则示弱。他立匠盟,收矿工,开铜山,私造枪炮。召入朝,是引狼入室。陛下下罪己诏,匠盟合法,已是破例。再请,朝堂颜面何存?”
李世民拿起案上枪托,枣木纹路粗,刻字朝上。他忽然拍案。枪托砸在案面,当的一声,案面裂了缝,木屑崩。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突厥已破三关,谁去挡?你去?长孙无忌,你递折子,内廷监开炉,炸伤朕。崔家矿场封了,私炉还在。长孙封地铜山,掺铅三成,供内廷监铸炮。你跪在殿上,说林北反贼。你去挡突厥,朕不请林北。”
长孙无忌退了一步,朝服下摆铺在金砖上。他额角汗渗出来,跪下来,磕头,闷响。李世民没看他,朝殿门挥手。太监捧诏书出殿,朝陇右道方向。李靖站在殿门边,便服,袖口断了一圈,手里攥着枪托。他退出去。尉迟站在殿角,刀挂腰,旧伤崩血,他没管。
李靖府外。
李靖翻身上马,枪托搁在马鞍前。亲兵牵马,马背上驮着木枷,铁链盘在枷面上,磕马背,当。尉迟从巷口走过来,刀挂腰,甲叶从衣缝里露出来,旧伤渗血,黑红一道。他拦住马头,开口,嗓子粗:“我跟你去。”
李靖勒马。他看尉迟旧伤,血从衣缝渗出来。他开口:“你伤。”
尉迟撕开衣甲。胸腹间旧伤崩了,血从裂口淌出来,黑红一道。他露肩,肩胛骨缝上还有一道新疤——赵大那铁片穿肩,林北挖出来的,疤肉翻卷,暗红。他开口:“枪伤,林北打的。他得治。”
李靖沉默。他拨马朝城门走。尉迟翻身上马,跟在后面。刀磕马鞍,甲叶响。两匹马出了巷子,上官道,朝南走。
长安城门。
城门落闸,铁链响,闸板砸下来。守兵横戟拦马,队正认得李靖,戟尖偏了偏。闸板还没完全落死,李靖勒马,马擦着闸板底钻过去。尉迟跟着,马肚擦闸板,甲叶磕铁,当。出城门,官道碎石,晨雾压着路面。身后有人喊。程咬金扛着一只酒坛追来,铁甲没卸,油手在坛面上蹭,焦胡子翘着。他跑到马前,酒坛往尉迟鞍上一搁,坛口泥封没拍,酒气从泥缝里渗出来。他开口,嗓子大:“带酒!林北那小子认酒不认人!他要不来,你拍开坛子,让他闻!”
李靖接了酒坛,搁在马鞍后。程咬金退到城门边,铁甲上油手印。李靖拨马朝南走,尉迟跟在后面,酒坛在马鞍后晃,泥封缝里渗酒。官道晨雾压着,马蹄声闷,朝陇右道方向。
暗处,官道边枯树林里,一双眼睛盯着。突厥斥候蹲在树杈上,皮袍子,腰间别弓。他从箭袋里抽出一支响箭,箭头带哨,搭在弓弦上。弓拉满,弦一松。响箭飞出去,哨声尖,划破晨雾,朝北边草原方向。李靖勒马,抬头看响箭,箭已飞远。尉迟攥着刀,刀出鞘半寸。两人拨马朝官道边枯树林冲,树林里脚步响,斥候翻身上马,蹄声朝北,越来越远。李靖收马,枪托在马鞍前磕了一下,当。他开口:“突厥斥候。三关破了,哨探到长安城下。走。”
两匹马重新上官道,朝南跑。身后,响箭哨声还在晨雾里回荡。程咬金站在城门边,铁甲上油手印,焦胡子翘着。他看官道尽头,两匹马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他转身回城,城门闸板落下,铁链响,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