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集:三关烽火
突厥箭雨压城时,唐军的炮炸了。
第一门炮架在关墙垛口后,炮手装药,药包塞进药室,弹丸从后膛进,闭锁门闩。引信垂着,火折凑上去。轰的一声,炮管从中间炸开,铁片崩飞,正砸在炮手脸上,颧骨嵌了三块,血淌下来。第二门炮跟着响,管口裂五瓣,碎铁崩上关墙,守兵抱头蹲下。第三门,第四门。关墙上五门炮,炸了四门,剩最后一门,炮管还温,可没人敢装药。突厥箭雨从坡下压上来,箭杆黑漆,箭羽灰,钉在墙垛上,钉在守兵盾牌上,钉在炸裂的炮管上。守将蹲在墙后,刀攥在手里,刀卷了刃。他回头喊:“火药呢?火药!”身后兵卒抱来木桶,桶盖掀开,空的。又一个兵卒抱来,空。第三个,空。守将拿刀鞘砸桶,桶裂成片,片里剩一层灰。他蹲下来,攥着刀,刀尖朝地。
唐军大营。
败报堆在案上,三关,三夜,全破。李靖站在案后,便服上沾了红土,袖口断了一圈。他拿拳砸案,案面裂了缝,木屑崩。他开口,嗓子哑,像砂纸蹭铁:“火器十不存一。五门炮炸四门,十支枪炸六支。长孙家掺铅铜,内廷监铸炮,炮管一炸就裂。弩机弦断,箭雨压城,守兵拿空桶。”尉迟敬德站在帐角,刀挂腰,甲没卸。他撕开衣甲,胸腹间旧伤崩了,血从裂口渗出来,黑红一道。他低头看伤口,没捂。他开口,嗓子粗:“后山暗坊的炮,能退突厥。林北在河东,离三关八百里。八百里,三天到。”
长安金殿。
李世民坐在案后,常服,脸上浅疤还在。案上搁着三关败报,黄麻纸,朱印,字密。他拿起来看,看了一遍,又看一遍。他忽然抬脚,踢翻案几。案几翻过去,茶盏碎,瓷片飞,一片割进他手背,血珠冒出来。他没擦。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北在哪?”
群臣低头。文官席上没人出声,武官席上程咬金攥着拳头,油手在铁甲上蹭。尉迟站在殿角,刀挂腰,旧伤渗血,他没管。长孙无忌站在文官首席,朝服整齐,袖中手攥着,指节白。他出列,跪在殿中,额角磕金砖:“陛下,林北早死在后山。后山暗坊被崔家烧了,煤场废了,铜矿封了。他造不出炮,躲进山里,早死了。”
殿门忽然被推开。密探冲进来,皂衣,短褐,单膝跪地。他从怀里摸出一只竹筒,封口麻绳扎紧。他开口,嗓子哑:“陛下,林北在河东。白石镇后山暗坊还在,地一暗坊还在。崔家铜矿归匠盟,煤路通。李靖手令保三处暗坊不查。林北造后装炮,炮退突厥前锋。臣亲眼所见。”
长孙无忌跪着,额角磕红,袖中手攥紧。他抬头,瘦脸白。李世民没看他。他站起来,走到密探面前,接过竹筒,拆开。里面是一张粗纸,桑皮纸,画着炮图——后装炮,管壁四指厚,膛线螺距匀,炮架铁木混。图角按着指印,指印旁写了两个字——林北。李世民攥着图,手背伤口血凝了。他转身朝寝殿走,太监扶着,左肩浅疤露出来。
长安寝殿。
李世民坐在榻上,枪搁在膝上——枣木托,灰黑管,枪托刻字朝上。他手指搁在“不姓李”三个字上,摸了一遍。指节白。案上搁着三关败报,炮图,竹筒。他开口,嗓子哑:“请林北。谁去?”
殿门开了一条缝。李靖站在门洞里,便服,袖口断了一圈,红土未拍。他走进来,单膝跪地,甲叶从衣缝里露出来,甲响一声。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臣去。但臣说不动他。”
李世民抬头。他看李靖,又看膝上枪托刻字。他开口:“说不动,就跪。跪不动,就换人。尉迟。”
尉迟站在殿门外,刀挂腰,旧伤渗血,他没进来。他开口,嗓子粗:“臣去。臣卸兵权那日,刀搁殿上。今日刀挂腰,臣去后山,林北不点头,臣不回来。”
李世民把枪搁在案上,枪托磕案面,当。他看李靖,又看尉迟。他开口:“李靖去。带手令,带诏书。匠盟合法,批十条。批不下来,你递证据。递不上去,你跪。跪不动,朕换尉迟。”
李靖磕头。他站起来,退到殿门。尉迟站在门外,刀挂腰,旧伤崩血。两人对看一眼,没说话。李靖朝宫门走,便服下摆拍腿。尉迟跟上去,甲叶响。宫门外,马蹄声备好,马腿裹布。李靖翻身上马,朝南走,陇右道方向。尉迟跟在后面,刀磕马鞍。暮色压下来,宫灯刚点,火光照着金砖,照着李靖便服袖口断了一圈。远处,边报旗的火把光从北边涌来,朝宫城方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