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暗定心计,推恶于内
日子一天天过去,韩信困在长安淮阴侯府里,整日闷闷不乐,怨气藏不住,闲话也慢慢往外飘。
我心里清楚,了结他的时机,越来越近了。
可这事,我犯难。
韩信是什么人?
是扫平北方、十面埋伏、亲手覆灭西楚的头号功臣。
天下人都记得他的功劳。
若是由我下诏,明正典刑,亲手把他推上刑场,这骂名,就要死死扣在我头上。
后世提起,只会说我刘邦薄情寡义,大功一成就诛杀元勋,鸟尽弓藏。
彭越、英布他们本就心有忌惮,一旦看见我公然诛杀韩信,必定人人自危,说不准立刻就扯旗造反。
刚刚稳住的天下,又要掀起刀兵。
恶名,我不想担。
这天夜里,宫中闲杂人等尽数遣退,我单独召了吕后过来。
殿内烛火摇曳,四下静悄悄的,连宫人都远远守在殿外,听不见半句交谈。
我看着她,开门见山,把心底盘算的话慢慢说出来。
“韩信这人,留不得。他本事太大,威望太重,心中常怀怨怼,迟早是祸根。”
吕后眼神沉了沉,低声问:“陛下既然知晓是祸,为何迟迟不下令除去?”
我轻轻叹了口气,面上装出几分为难,心底却透亮得很:
“他功劳太高,天下瞩目。我若是动手杀他,这杀功臣的恶名,便落我身上。于我名声有损,于江山不稳。”
“我打算寻个由头,外出巡行,离开京城。
等我一走,这京中大事,便由你做主。
他的事,由你来处置。
事成之后,罪责、非议,都由宫里来扛。
外头的人,怪不到我头上。我依旧是那个念功惜旧、宽待功臣的君王。”
这话讲出来,没有半分遮掩。
吕后是何等聪明人,一瞬间就懂了我的心思。
她性子本就刚硬狠决,不像我,凡事要顾及名声、权衡利弊。
她不怕担恶名,只要能稳固刘家江山,什么脏事她都敢接。
她微微颔首,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放心。臣妇明白其中轻重。陛下在外,只管安心。京内的风波,由我来料理。不必陛下沾手,不必陛下落骂名。”
我看着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有她来办这件事,最合适不过。
一来,她是后宫之主,事后我可以推脱,说我身在外地,并不知情,是她自行决断;
二来,女子主内,世人的口舌,不会一股脑全冲着我来。
我又叮嘱几句:
“切记,不可仓促行事。要寻一个像样的由头,最好牵上谋逆的罪名,证据摆得像模像样,叫朝中大臣挑不出大错。
不要大张旗鼓,悄悄处置,越少人提前知晓越好。”
吕后应下。
烛火跳动,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我不是不知道这件事会留下骂名,只是帝王的算计,从来都要分得清利弊。
江山是刘家的,名声,我总要尽量保全几分。
脏刀子,不必都握在我自己手里。
谈完,我不再多留,让她退下。
独自坐在殿中,望着跳动的烛火,心里没有多少波澜。
韩信,你命中注定这一关,躲不掉。
不是我不想亲手杀你,是我不能亲手杀你。
你这一生,起于寒微,兴于沙场,败于自己的傲气。
最后的结局,将由皇后在这长安深宫之中,给你画上句号。
我只需静待,等离开京城的那日。
等我走远,这边的刀,就会落下。
是非功过,往后世人要骂,便去骂吕氏狠辣,骂深宫无情。
我刘邦,依旧是平定四海、善待功臣的开国之君。
只是我心里清楚,这桩事,根,终究是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