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笼中困虎,注定归途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到了这一步,韩信到底是真打算造反,还是只是心里憋闷发发牢骚,早就不重要了。
他的死局,不是谋逆这一件事定下来的。
是从他当初敢在固陵城外,看着我被项羽猛攻,伸手要齐王封号那一刻,就埋下了根。
是他手握半天下精兵,功高盖主,封疆为王,君臣之间的分寸,早就被他踩破了。
就算他从此夹起尾巴做人,闭门不出,日日读书养花,半点异心都不再生,也没用。
他是韩信,是那个十面埋伏灭掉项羽的韩信。
天下没人比他更懂打仗,天下将士,不少人心里还认他这个大将军。
这样的人,只要活着,就是一根扎在我江山里的刺。
我可以一时不杀他,是做给彭越、英布那帮异姓王看,落一个宽待功臣的名声。
可我不可能放他走,不可能再给他半点接触兵马的机会。
猛虎拔了牙,依旧是猛虎。只要机会凑巧,风声一乱,振一振皮毛,就能引得人心动摇。
所以说,真反也好,假反也罢,结局早就定好了——他必有一死。
韩信自己,慢慢也品出这个滋味了。
贬为淮阴侯之后,他困在长安城里,府邸不大,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往日里跟他平起平坐的诸侯,要么远在封地,要么渐渐疏远。
就连樊哙,见了他依旧跪拜行礼,口称大王,可他出门之后,反倒自嘲,说自己如今居然沦落到和樊哙这种人为伍。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只是淡淡一笑。
你看,傲气还在。
功名富贵的念想,一点没消。
他心里不服,不甘心从一方诸侯,变成困在京城的闲人。
这股不甘,就是催命的药。
他若是能彻底放下,把一身本事烂在肚子里,甘心做个混吃等死的列侯,或许还能多苟几年。可他是韩信啊。
半生在沙场之上,指挥千军万马,一朝被锁在方寸宅院,怎么可能甘心?
他会怨,会悔,会琢磨当初蒯彻劝他三分天下的话。
念头动得多了,话就容易往外漏。
话漏得多了,把柄自然就来了。
有没有实打实的谋反计划,不重要。
只要他心里有怨,有不甘,对眼下的位置不满,在我这里,就已经是隐患。
我不急着动手,只是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拿得出手、能摆到朝堂上的罪名。
不用我去捏造得多么天衣无缝,以他这性子,早晚自己会递过来。
这日傍晚,陈平来见我,低声问我,要不要寻个由头早早了结韩信,免得夜长梦多。
我摇了摇头。
“不急。
杀他不难,难的是杀得稳妥,杀得不让天下诸侯立刻抱团。
他早晚是要死的,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是真谋反被诛,还是遭人牵连获罪,只是名头不一样。
结局,不会变。”
陈平听懂了,躬身退下。
我独自站在宫阙之下,望着韩信府邸的方向。
韩信啊韩信。
你聪明绝顶,算得清百万大军的进退,算得清战场上每一步埋伏。
唯独算不透帝王家的人心。
你以为功劳是你的免死金牌,以为你只是想要一块封地、一份富贵。
可你不知道,乱世一过,天下归一,像你这样的盖世名将,最大的罪过,就是你太强,太有威望。
你可以不反,但是你能反。
单单这一个“能”字,就注定了你活不到寿终正寝。
风从长街上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
笼里的猛虎,哪怕安安静静趴着,也不会有人真的放心。
早晚有一天,这牢笼,就是它的埋骨之地。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心底平静无波。
是非功过,旁人日后爱怎么评就怎么评。
我要的,是刘家的江山稳稳当当,后世子孙不必再受悍臣诸侯的挟制。
韩信的路,走到这里,剩下的,只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