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云溪，太阳依然毒辣。
运动会定在周四，学校操场围满了人。林知许坐在观众席第三排，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瓶身都被她手心的汗浸湿了。
她本来没想来的。作为体育废柴，这种活动向来与她无关。但宋予安非拉着她来，说什么“万一有热闹看呢”。
结果真让她说着了。
“唉，你看到那边了吗？”宋予安用肘子捣了捣她，眼睛往跑道边瞄，“沈听白在那儿呢。”
林知许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心跳漏了一拍。
沈听白站在跑道最外侧，正在做热身运动。他穿了一件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弯腰的时候能看到清晰的脊椎骨轮廓。阳光落在他后颈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他参加跑步？
“你参加跑步？”林知许看着报名表，有些意外。
沈听白正在系鞋带，头也没抬：“嗯。”
“你会跑步？”她追问。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会。”
就两个字，多一个字都舍不得说。
现在看着跑道上的他，林知许突然觉得陌生。这和她认识的沈听白完全不一样——那个总是安静坐着、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沈听白，此刻正活动着手腕，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准备一场战役。
“各就位——”
广播里传来裁判的声音，跑道上的选手们纷纷蹲下。沈听白的位置在第三道，他弯下腰，手撑在地上，膝盖弯曲成蓄势待发的姿势。
林知许突然紧张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只是跑步比赛，又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但她就是忍不住把矿泉水瓶攥得更紧，指节都泛白了。
“砰——”
发令枪响起的那一刻，沈听白冲了出去。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风把他的T恤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他的速度很快，步子迈得很大，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操场边的女生们在尖叫，但她只看得见他一个背影。
太快了。快得不像那个总是慢吞吞走路的沈听白。
第一圈，他遥遥领先。林知许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她想喊加油，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不出来。
第二圈，他速度慢了下来。
林知许看出来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步子也没有之前那么稳。太阳很大，他额头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很明显，他在勉强自己。
最后半圈的时候，他已经被第二名追上了。
林知许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直接冲下观众席，穿过人群跑到跑道边，一边跟着跑一边喊：“沈听白！加油！”
她声音很大，周围的同学都往这边看。她管不了那么多，眼里只有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她说不上来的情绪。然后他咬紧牙关，脚步又加快了一些。
终点线。
他险胜了第二名半个身位。冲过线的那一刻，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珠一滴一滴往下掉，把地面都浸湿了一片。
林知许递过去一瓶水。
他抬起头看她，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跑得太用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谢谢。”他说。
声音哑得不像话。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怪笑：“哎呦，这是什么情况？有人送水啊？”
周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一张圆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看了看沈听白，又看了看林知许，眼神里写满了“我懂我懂”。
沈听白没有反驳。他只是接过水瓶，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时候，林知许突然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
“你俩继续，继续哈。”周牧野摆摆手，笑嘻嘻地走了，临走前还冲林知许挤了挤眼睛。
林知许：“……”
她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什么呢？说她只是刚好路过？说她只是热心肠？得了吧，连她自己都不信。
沈听白把水瓶还给她，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背。那一点点温度，像是被火烫了一下，她差点把瓶子摔地上。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没事吧？”
“没事。”他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就是有点累。”
“嗯。”她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尴尬。周围是震天的加油声和欢呼声，但他们两个就像被隔离在另一个世界里，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大概十几秒，沈听白突然开口：“林知许。”
“啊？”她抬头看他，心跳又开始了。
“明天……”他犹豫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明天是周末，你有空吗？”
林知许愣了一下，心跳突然加速。有空吗？有空吗？她做梦都想跟他单独待在一起，怎么可能没空！
“有……有空。”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都有点抖，“怎么了？”
他别过头，不看她：“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林知许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瓶矿泉水，瓶身上全是手心的汗。
宋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撞了撞她的肩膀：“哎，他跟你说什么了？”
林知许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没什么。”
“没什么？你骗鬼呢？”宋予安不信，“看你这表情，肯定有情况。”
“真没什么。”林知许把水瓶抱进怀里，往观众席走，“就是……他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宋予安的眼睛亮了：“什么地方？”
“不知道。”林知许摇摇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他说周末带我去。”
“哇！”宋予安叫了一声，周围几个人都往这边看。她赶紧压低声音，但语气还是很激动，“这算约会吗？这绝对算约会吧？”
林知许没回答。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得她眼睛有点发酸，但她还是忍不住笑。
原来重生之后，好运真的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