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市敬老院位于城西，大巴车开了四十分钟。林知许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朵听着程小满在旁边叽叽喳喳，眼睛却忍不住往后排飘。
沈听白坐在她后面两排，靠着窗户，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她已经三天没跟他说上话了。自从前天奶茶店聊过之后，他就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躲着她，连眼神都很少往她这边飘。
“知许？知许！”宋予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林知许收回目光，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大巴在敬老院门口停下，宋予安第一个跳下去，院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分配着任务，每个小组负责一个房间的老人，陪老人聊天，帮老人打扫卫生。林知许看着手里的房间号——302，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又是你们一组。”宋予安朝林知许使了个眼色，“祝你好运。”
林知许愣了一下：“什么？”
“你自己看分组表啊。”宋予安把表格递过来，指着302那一栏，“喏，你和沈听白，三组。”
林知许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和沈听白的写在一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宋予安已经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深吸一口气，她硬着头皮往敬老院里面走。302房间在二楼尽头，她沿着走廊慢慢地走，心里七上八下的。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沈听白已经在里面了。
他正坐在一张小矮凳上，手里握着一个苹果，仔细地削着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床头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削苹果。
听到开门声，沈听白抬起头。看到是她，他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把手里的苹果递过来一个：“来了？帮忙。”
林知许接过苹果，学着他的样子削起来。刀刃切入果皮，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不太擅长做这个，苹果皮断断续续的，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沈听白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把她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接过去，几下就修整好了。
老奶奶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这时候突然笑了：“小伙子，你女朋友手挺巧的呀。”
林知许的手一抖，苹果差点掉到地上。她赶紧摇头：“奶奶，不是……”
“怎么不是？”老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你们两个一起进来，一起干活，不是情侣是什么？我年轻那会儿……”
“奶奶，”沈听白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老奶奶已经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小伙子害羞什么？年轻人谈朋友很正常嘛。你看这姑娘，脸皮薄，你就不一样了，主动点嘛。”
沈听白的耳根微微泛红。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老奶奶：“奶奶，您吃苹果。”
老奶奶笑着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点点头：“嗯，甜。你们也吃，别客气。”然后又看向林知许，“姑娘，你别害羞啊。小伙子不错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林知许的脸已经红透了。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削着第二个苹果，实际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余光里，她看到沈听白的耳朵越来越红，连脖子都微微泛红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苹果皮落下的沙沙声。老奶奶吃完苹果，靠在床头睡着了，呼吸声轻轻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默契地分工合作。沈听白负责整理床铺，林知许负责擦桌子，动作都很轻，生怕吵醒老奶奶。偶尔目光相接，两个人又迅速移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终于把所有活都干完了，林知许直起身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快傍晚了，阳光变得柔和起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橘黄色。
“我们走吧。”她压低声音说。
沈听白点点头，轻轻地把椅子放回原位。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带上门的一瞬间，林知许明显感觉到他也松了一口气。
走廊里有点暗，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微妙，既不像之前那么疏离，也没有更亲近到哪里去。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宋予安迎面走来，看到他们两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样？任务完成得不错吧？”
林知许瞪了她一眼，没说话。宋予安也不生气，冲她眨眨眼：“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走。”说完就和程小满一起离开了。
敬老院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天边的晚霞把整条路都染成了橙红色，路边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影子。
“走吧。”沈听白率先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的方向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林知許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快到学校的时候，沈听白突然停下来。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林知许。”
“嗯？”她抬头看他，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今天……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他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没有用同情的眼光看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林知許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这是在认可她吗？
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了一路，直到回到家躺在床上，她还在想着那句话。窗外的月光淡淡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