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工作室的门被推开时，林妙妙正对着电脑改联盟策划案第三版。
“林老师！”
声音从门口传来，清亮里带着点紧张。她抬头，看见小林站在门口，背着个双肩包，头发扎成马尾，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一团火。
“这么快？”林妙妙挑眉，“昨天不是还说考虑考虑？”
“我考虑好了！”小林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包带攥得发白，“林老师，我想好了，我要跟您学东西。工资不重要，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林妙妙没立刻接话。她把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这个女孩身上，打量了几秒。
像。
五年前的自己也是这么闯进来的吧？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以为只要够勇敢就能改变什么。
“你知道做这行最需要什么吗？”林妙妙问。
小林想了想：“勇气？”
“不对。”林妙妙摇头，“是耐心。勇气可以撑一时，但耐心才能撑一世。你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急于求成。”
小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行了，去找小赵报道吧。”林妙妙朝里面努努嘴，“让他带你熟悉流程。从助理做起，工资月结，不包吃住。”
“谢谢林老师！”小林鞠了个躬，脚步轻快地往里走，走到一半又转回来，“那个……林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去吧。”
看着小林的背影，林妙妙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有问题先自己想，想不通再问。别什么事都指望别人给你答案。”
“知道了！”
小赵正在整理档案，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小林站在面前，愣了愣：“你是那个……昨天打电话的？”
“对！赵哥好！”小林鞠了个更深的躬。
“别别别，别叫我哥，折寿。”小赵笑着摆摆手，“跟我来吧，先看看我们平时怎么处理case。”
这一上午，林妙妙没再注意那边。她对着联盟策划案改了又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说是联盟，但具体怎么运作、第一批成员从哪里找、经费从哪里来，这些问题她一个都答不上来。
“师父。”小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路。
“怎么了？”
“林老师！”不等小赵开口，小林从后面探出头来，兴奋得脸都红了，“我刚才接了个电话！是一个男生，他说他领导总是让他加班，还威胁他说不服从就辞退他……我按照孙姐教的流程问了具体情况，记录下来了！”
她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林妙妙接过来看了几眼，眉头挑了挑：“不错。问得很细。”
“真的吗？”小林的眼睛更亮了，“那……那我是不是通过了？”
“通过什么？这只是第一步。”林妙妙把纸放在桌上，“后续跟进、证据收集、法律建议，这些你都得学。光是会接电话没用。”
“我知道！”小林点头如捣蒜，“我会好好学的！”
孙姐从茶水间走出来，端着杯咖啡，看见这场面笑了笑：“小林这孩子悟性不错，教的东西一学就会。”
“还行吧。”林妙妙低头继续看策划案，“就是太冲了，得磨磨。”
下午三点，小林又接了一个电话。这次她明显熟练了很多，声音稳了，节奏对了，连记录都记得有模有样。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林妙妙，眼睛里全是光：“林老师，我成功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林妙妙头也没抬，“明天还会有更多。求助者不是来给你送成功的，是来问你怎么办的。你要学的，是怎么帮他们自己找到答案。”
小林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傍晚时分，团队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林妙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准备把今天的案件档案整理一下。她打开电脑里的文件夹，开始分类归档。
翻到第三个文件夹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住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名字——周明远。
她点开文件，里面是最近三个月收集的行业动态。周明远三个月前刚升任一家知名集团的副总裁，新公司正在大规模招聘，薪资开得很高，福利写得让人眼红。
但网上已经有员工匿名爆料了。
“零基础培训，三个月转正，结果转正前两天被辞退。”
“面试的时候说朝九晚五，入职才发现是朝九晚九，周末随叫随到。”
“领导天天PUA，说你能力不行，结果他自己什么都不懂，就会开会。”
一条一条，像五年前的子弹，只是这次打在了别人身上。
林妙妙的眼神沉了下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去，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晦暗不明。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