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四面楚歌,霸王心摧
夜色沉沉笼罩垓下旷野,两边营寨隔得不远,静得吓人,只有风卷旗帜的哗啦声响。
我坐在中军帐里,没急着催着韩信挥军硬冲。
硬碰硬跟项羽死拼,就算能赢,也得搭上无数将士的性命,不值当。
张良凑到我跟前,跟我说了个法子,我听完,心里暗叫一声妙。
“楚地大半已经归咱们,抓来的楚人俘虏不少,教他们夜里在四面围着楚营唱楚歌。”
我一听就懂了。
人最怕的不是刀兵,是念想。
项羽手下这帮兵,大多都是楚地子弟,离家这么久,本就又饿又累,心里早就慌了。
半夜听见四面八方都是家乡的调子,他们会以为,楚地全都丢了,老家已经落到我手里,再也没有盼头了。
我面上淡淡应了,心里冷笑。
打仗不光是拼力气,还要戳人心窝子。
项羽能凭一身勇气压住士卒,可他压不住这帮人想家、怕死的心思。
不多时,夜色更深。
忽的,远处幽幽的歌声慢慢飘起来,先是稀稀拉拉,跟着四面一起响,一圈一圈裹住楚营。
都是楚地的乡音,调子凄凄惨惨,顺着晚风飘得老远。
帐外的汉兵听见歌声,还没觉得什么。
楚营那边,很快就乱了。
探子一趟趟跑回来报信,说楚兵听见歌声,一个个呆在原地,有的低着头抹眼泪,有的悄悄扔下兵器,趁着夜色往咱们这边逃。
十万楚军,人心,一下子就散了。
我端着一盏粗陶酒盏,慢慢抿着,听着远处飘来的楚歌,心里五味杂陈。
项羽这一辈子,什么硬仗没打过?巨鹿破釜沉舟,彭城把我打得抛妻弃子,何等威风。
刀砍在身上他不会皱一下眉,可这几句家乡歌谣,直接把他的根基给拆了。
没过多久,又有消息传过来:项羽在帐中听见楚歌,大惊失色,连声问,难道汉已经把楚地全都占了?怎么会有这么多楚人在唱歌?
他召来虞姬,饮酒悲歌,那首力拔山兮的曲子,我隔着这么远,都能想象出他那副模样。
我心里暗叹,霸王到底也是人。
他可以不怕死,可他扛不住大势已去的绝望。
陈平在一旁低声道:“军心一散,就算项羽再能打,也撑不住了。”
我点点头,嘴上没说话,心里盘算得透亮。
这一招,是不战而折其兵。
只是我也清楚,项羽这人性子烈,绝不会乖乖投降。
等军心崩完,他十有八九会带着亲兵突围,往江东跑。
我立刻传令下去,叫韩信把大阵收紧,留出一个缺口,放他往外冲。
不是真放他走,是困兽若是逼到绝路,会拼死反噬,伤亡太大。
放他突围,再沿路追剿,省力得多。
帐外楚歌还在断断续续地响,一声声勾着楚兵的乡愁。
不少楚军将士,成群结队放下武器来投降,营里的逃亡,拦都拦不住。
韩信派人来问我,要不要趁现在直接全军压上踏平楚营。
我摆了摆手。
不急。
等他自己乱透。
我望着楚营方向,心里骂了一句:
项羽啊项羽,你输不是输在武功。
你输在不会收拢人心,输在舍不得封赏,输在太傲,输在只信自己手中那杆长戟。
你以为凭勇武就能坐稳天下,殊不知乱世里头,人心才是最要紧的东西。
可我也没半点放松。
今天楚歌吹散楚军,是赢了眼前这一局。
等项羽一死,韩信、彭越这帮人,手里握着大片封地,手握重兵,那又是另一桩麻烦。
他们今天为了地盘帮我,来日,也能为了地盘反我。
歌声悠悠,飘荡在垓下的黑夜里。
一代霸王的气数,随着这楚歌,一点点散干净了。
我捏紧手里的酒盏,低声自语:
“唱吧,好好唱。
唱完这一曲,西楚,就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