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晒得院落里的青石地面微微发烫，院角几株刚长起来的灵草被风拂得轻轻晃荡。
沈闲斜倚在廊下铺着软垫的摇椅上，一身宽松的月白锦袍松松垮垮搭在肩头，半阖着眼，手指漫不经心摩挲着腰间挂的一枚普通玉佩。贪吃团成一团窝在她大腿上，毛茸茸的大尾巴甩来甩去，时不时抬起小鼻子嗅两下空气，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福伯脚步放轻走过来，躬身回话：“郡主，本地陈家派了使者登门拜访，说有要事想同郡主商谈，此刻正在前堂等候。”
沈闲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门儿清。
【来了来了，总算还是找上门了。合着看我这边丹药卖得红火，个个都想来空手套白狼是吧？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好事。丹方那可是我的摇钱树，把方子交出去，我喝西北风去？】
她慢悠悠坐直身子，伸手薅了一把贪吃蓬松的狐毛。
“行吧，那就见见。别叫人家说我们落魄郡主摆架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谈生意可以，想打我丹方的主意，门都没有，窗户缝我都给他焊死。”
贪吃被薅得一哆嗦，不情愿地睁开琥珀色的眼睛，心灵传音怼了过来：“我看这些世家一个个满肚子算盘，多半是惦记你那几套丹方，穷鬼郡主，你可别被三两句虚话哄得脑子发热，把吃饭的本钱送人。”
“啧，小狐狸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沈闲嘴角扯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丹方？那是灵石堆的根基，我还没蠢到自断财路。
说罢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衣袍，还不忘侧过头看向廊边立着的一面铜镜，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对着镜中的自己暗自点头。
【瞧瞧，本郡主这气度，就算待在这破封地，依旧风采卓绝。可惜啊，这群凡俗世家眼睛多半只看得见利益，欣赏不到我这绝世风姿。】
贪吃在她脚边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拆台，一路跟在沈闲身后往前堂走。
前堂之中，陈家来的使者一身绸缎衣衫，神态倨傲，看见沈闲进门，也没有行太过恭敬的大礼，只是略略抬手示意。
“永安郡主。”使者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厅堂四周，眼底藏着几分打量，“今日鄙人奉家主之命前来，也是听闻郡主手中握有奇效的养颜丹丹方，在周边郡县声名大噪。”
沈闲随意落坐在主位，身子向后一靠，手肘搭在扶手上，一副漫不经心纨绔模样：“哦？陈家消息倒是灵通，我的丹药确实卖得还不错。”
使者见她态度闲散，只当是流放出来、没见过大场面的落魄郡主，心中底气更足，缓缓开口抛出条件。
“我家主君十分看重郡主的本事。郡主如今困守这青芜小小封地，终究格局有限。若是愿意将全套养颜丹方出让给陈家，我陈家可以许诺，往后为郡主周旋人脉，在州府之中为郡主美言，还可以给郡主一批银两作为酬谢。郡主想想，有我陈家做靠山，何必困守此地辛苦炼丹营生？”
这话听着像是提携，骨子里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沈闲指尖轻轻叩击着椅扶，脸上笑意不变，心里已经把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
【好家伙，拿几句口头人情，加一堆不值钱的银两，就想换我吃饭的根本？人情不能当灵石花，银两在高阶交易里面更是废纸一张。陈家算盘打得噼啪响，怎么不去梦里捡灵石。】
贪吃蹲在沈闲脚边，耳朵竖得笔直，传音嗤笑：“画大饼谁不会，真有本事直接扛一箱子灵石过来，拿虚头巴脑的人脉糊弄人，真当谁都好骗。”
沈闲没有立刻翻脸，面上依旧维持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摇了摇头。
“使者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她语气轻飘飘，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丹方，我是断然不会出让的。不过生意不是没得做，陈家若是想要丹药，大可按市价拿灵石向我订货，要多少，谈好数量价钱，我这边作坊给你们供货。一手灵石一手丹药，简单干脆，大家都省心。”
使者脸色微微一沉，没料到这条咸鱼居然油盐不进。
“郡主，你可要想清楚。守着一张丹方窝在这贫瘠封地，能挣得多少好处？若是与我陈家深度合作，得到的可是世家的庇护，远非这点售卖丹药的微薄收益可比。”
“庇护？”沈闲嗤笑一声，眉眼间多了几分刻薄，“陈家的庇护我可消受不起。今日我把丹方交出去，明日怕是我这封地灵田作坊，都要改姓陈了。我这人实在，只信实打实揣进兜里的灵石，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人情庇护，就免了吧。”
【还想拿世家权势压我？真当我是原主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薅我的根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真把我逼急了，往后西南地界，我一粒丹药都不卖给你们陈家。】
使者面色彻底难看下来，站起身：“如此说来，郡主是不肯通融了？”
“不是不肯通融，是合作方式要讲规矩。”沈闲摊摊手，纨绔的笑意挂在嘴角，“买成品丹药欢迎，想要丹方，免谈。”
“既如此，那在下便告辞了。”使者拱了拱手，神色带着几分愠怒，转身快步离开厅堂。
等到陈家使者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沈闲脸上那副应付外人的散漫神态才卸下来。
她低头看向脚边的贪吃，伸脚轻轻碰了碰小狐狸的爪子。
“瞧见没有，手里攥着一门好营生，就总有人跑来想巧取豪夺。嘴上说什么提携庇护，骨子里全是算计。”
贪吃打了个哈欠，心灵传音：“早跟你说了，这群人个个心怀鬼胎。这下好了，陈家碰了一鼻子灰，指不定暗地里要憋什么坏水。”
沈闲眸底掠过一丝冷静的算计，方才嬉皮笑脸的纨绔模样褪去大半。
“憋坏水那就接着接招呗。兵来将挡，钱来收钱。”她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弧度，“正好，往后盯紧作坊和灵田，凡是陈家名下相关的人，过来订货我都要多留个心眼。真敢玩阴的，那就别怪我断他的货，让他们陈家那些娇贵的世家男眷，一粒养颜丹都拿不到。”
说完，她又转回廊下，走到铜镜跟前，对着镜面拢了拢自己的衣襟，中二属性一秒恢复。
“唉，本郡主明明只想安安稳稳搞点灵石，总有人非要上门来找麻烦，属实浪费本美人的宝贵时间。”
贪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再搭理这家伙的自我陶醉，扭过身子，一溜烟窜向后院，打算去偷偷啃两口地里刚冒头的灵草打打牙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