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敬山来找她，是在一个晴天的下午。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白了很多。 "能进吗。" "进。" 他进了屋，看了一圈。
"这地方小。" "够用。" 他坐下来，把手里的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你要的东西。"赵敬山说，"我留了三年。" 许兰没有马上打开。 "您留了什么。"
"2019年那笔钱的另一半。"他说，"我留了一份原始单据。" 许兰把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张旧凭证，还有两张纸。 凭证上的日期是2019年八月。 "这个，您为什么留。"
"因为我怕。"赵敬山说得不快，"我这个人，做事一直留一手。留了这一份，是给自己留的。" "留了三年，一直没拿出来。" "一直没拿出来。" 许兰把凭证放下。 "您现在为什么拿出来。" 赵敬山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认定下来了。"他说，"名单上挂了我三年。这三年里，我不能在任何一家相关公司任职。"
"我知道。"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事。"他把手放在桌上，"有些事，我不后悔。这一件，我后悔。" "后悔哪一件。" "后悔说了'先放着'。"他抬眼，"那三个字，是我这辈子最省事的一句话。也是最贵的一句。" 屋子里静了几秒。 "赵董。"许兰开口。 "你说。" "您今天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不让你做什么。"赵敬山摇头，"这个东西给你，是我的了结。"
"了结什么。" "了结我自己。"他站起来，"我这一辈子，算了很多账。最后算下来，我算错了一笔。" 他往门口走。
"赵董。" 他停下。 "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许兰抬起头，"2019年那笔钱，是谁让您付的。" 赵敬山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过了几秒，他转过身。 "是我自己。"
"您自己？" "我自己。"他把手放在门框上，"2019年那一年，公司有一笔业务，走不了明账。我让人搭了一个小接口。那个接口，一开始只是为了走一笔钱。"
"后来就变成了通道。" "后来就变成了通道。"他点头，"一条通道，开了七年。" 许兰看着那张旧凭证。 "七年里，出去多少东西。"
"我不知道。"赵敬山说，"我不敢算。" 他推开门。 "许顾问。" "嗯。" "我这辈子见过很多人。"他站在走廊上，"会算账的人，我见得多了。不会算账的人，我也见过几个。你是那种不会算账的。" "您上次也说过这句。"
"我上次说的是公司。"他把门带上，"这次说的是我。" 门关上。 许兰坐在桌前，看着那张旧凭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