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亚父强逼,离间暗生
楚营大帐,气氛肃杀如冰。
范增一席沉言,彻底压灭了帐中诸将的大胜骄气。
满帐猛将,人人都沉浸在彭城大捷的狂喜里,以为刘邦已是釜底游鱼、旦夕可灭。唯独这位年过七旬的亚父,透过一场酣畅大胜,看见了最可怕的隐患。
项羽指尖摩挲着剑柄,面色阴沉不定。
他一生征战,信奉兵锋定输赢。
我赢你,你便该溃、该降、该灭。
从无一人,惨败如斯,尚能稳城、整军、定心、布局。
可刘邦做到了。
这让素来睥睨天下的霸王,心底生出一股极不舒服的忌惮。
范增拄着木杖,往前一步,白发垂肩,目光锐利如炬,字字铿锵:
“大王!此人不死,西楚永无宁日!
寻常诸侯,败一次,胆破一次。
唯独刘邦,败一次,沉稳一分、老练一分、根基深一分。
他如今退守荥阳,看似被动困守,实则借败整军、借危立心、借死守势。
再给他半月喘息,残兵归整、粮草充足、军心稳固,诸侯又会再度观望倒戈!
今日不灭,来日再无机会!”
帐下诸将闻言,尽数收敛神色。
他们可以轻视败军,却不敢轻视亚父的眼光。
项羽沉默良久,终是颔首,杀意彻骨:“亚父所言极是。
我彭城一战,击溃其军,未摧其志。
那便趁他喘息未定、残兵未整,全力猛攻荥阳!
不破城池,绝不收兵!”
一声令下,军令如雷,传遍楚营。
“全军整甲!日夜轮攻!不计伤亡、不计损耗、不惜兵力!
三日破城,生擒刘邦!”
一时间,楚军营寨沸腾。
数万楚军精锐分班轮换,不休不歇,轮番扑向荥阳城墙。
新一轮的猛攻,远比前几日更加凶狠、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
云梯层层叠叠架满城墙,冲车撞击城门隆隆不止。
箭雨遮天蔽日,石飞木落,烟尘漫天。
荥阳城,瞬间被拖入昼夜血战。
城头汉兵死守不退,血肉横飞,日日死伤,夜夜苦战。
荥阳局势,骤然凶险百倍。
汉营帅帐之内。
连日急报不断传来,各处城垣皆遇死攻,将士伤亡持续攀升。
樊哙满身血污闯入帐中,声音沙哑:“主公!楚军疯了!不分昼夜轮番死攻,将士连番苦战,体力透支,再这样硬耗下去,城墙必破!”
曹参亦是面色凝重:“项羽完全不计兵员损耗,以人命填攻势,摆明了要一击绝杀,不给我们半点喘息之机!”
帐中文武神色皆沉。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范增的狠策。
他看穿了主公败而不亡、愈挫愈坚的可怕韧性,所以不敢拖、不敢耗,只求极速绝杀。
拖延,便是给刘邦机会。
唯有用最暴力、最惨烈的猛攻,才能掐灭这团不灭的火种。
我端坐主位,听着各处战报,面色平静,不见慌乱。
张良缓缓开口:“是亚父出手了。
旁人只知夺城,他知夺心。
旁人只惧汉兵,他独惧主公之志。
今日这般不死不休的狂攻,皆是亚父强逼项羽所为。”
陈平眸色幽冷,轻轻抬手:“正因亚父在侧,项羽才步步精准、招招致命。
项羽勇而躁、刚而多疑、急而无谋。
他本是可扰、可诱、可拖、可乱之人。
唯独一个范增,能补其短、定其策、稳其心、决其略。
范增在,楚无可破。
范增去,楚势自崩。”
话音落下,帐中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正面挡不住的猛攻,只能从暗处破局。
我抬眼看向陈平,沉声问道:“离间之计,可行了?”
陈平躬身颔首,眼底精光内敛:“时机刚好。
项羽连胜志骄,又被亚父连日施压,心中早已暗藏郁气。
他本就多疑,对这位位高权重、事事制约他的亚父,从来都是敬而不亲、信而不诚。
连日强逼死战、损耗精兵,霸王心底,早已积下隐怨。
如今只需一点流言、一场虚戏,便可撬动君臣裂隙。”
我缓缓起身,望向城外漫天烽火。
正面,我以残兵孤城,硬扛天下最强楚锋。
暗处,我以权谋人心,拆解西楚君臣根基。
明守城池,暗拆江山。
“放手去做。”我声音沉稳,“府库金银、随你支取。细作人手、随你调遣。
不必求速,只求润物无声、扎根心底。
我要的不是一场小胜,
是断西楚之谋、绝霸王之臂、毁楚军之根。”
陈平郑重领命:“臣定不辱命。”
当日黄昏。
楚汉血战依旧惨烈,城头杀声不绝。
无人知晓,在两军厮杀之外,一场足以改写楚汉命运的暗棋,已然悄然落子。
楚营往来信使、军中斥候、游士宾客,悄然被汉方细作渗透。
细碎流言,如风一般,无声无息,游走在楚军兵营之间。
——亚父不喜大胜,恐大王功高难制。
——连日强逼死战,损耗精兵,只为耗损霸王嫡系,独掌楚权。
——亚父暗通汉王,欲两分天下,自王南国。
流言细碎、真假难辨、无凭无据,却最能挠动人心、勾起猜忌。
而项羽本就多疑的心底,
在连日苦战无果、精兵死伤无数、亚父日日逼迫的压抑之下,
一丝极深、极冷的裂痕,悄然滋生。
楚汉明面血战不休,暗里权谋已开。
荥阳对峙,从此不再只是兵戈之争。
而是人心、君臣、智谋、国运的全方位死局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