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报告交上去的那个月，许兰搬了地方。 城东有一栋旧的写字楼，六层，楼道里有股潮味。
她租了半层里最小的一间，二十来平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 窗户朝北，看不到太阳。 搬进去的那天，老周来帮忙。 "你这地方，太小了。" "够用。" "连个客户坐的地方都没有。" "客户来了，坐对面。"许兰把椅子摆好，"我坐这边。" 老周看了看墙。 "招牌呢。" "没做。" "没做？" "先不做。"
她把柜子擦了一遍，"等有第一笔活再说。" 第一笔活来得很快。 一个星期以后，一个电话打进来。 "是许顾问吗。"
"我是。" "我姓董。我朋友介绍的，说你能看系统的事。" "什么事。" "我们公司有一批数据，前段时间被人拷走过。我们自己查了半个月，没查出来。"
"你们是哪家。" 那头报了一个名字。 "我这周有空。"许兰把桌上的纸拉过来，"你先跟我说三件事。你们用什么系统，谁能拿到最高的权限，最近有谁离过职。" 那头说了半个多小时。 许兰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写。 写完，她把笔放下。 "董总，我先去看一圈。" "多少钱。"
"看完再说。" 那头愣了一下。 "你不报价？" "看完再说。"
许兰重复了一遍，"看不见问题，我不收钱。" 挂了电话，她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柜子。 下午，她坐在桌前，把窗子推开。 风进来，带着楼下的味道。
楼道里有人在搬东西，说话声音很大。 她低头，把电脑打开。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进。" 门开了。 于斯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他看了一圈屋子。 "这就是你的办公室。" "是。" "太小了。"
"够用。"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你打开。" 许兰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份协议，还有一张名片。 "协议是什么。"
"我这边有一个项目，需要外部做。"于斯利站在桌前，"甲方是我，乙方是你。签不签，你自己看。" 许兰把协议翻了一遍。 条款写得很清楚。 署名归她。 项目结束，关系结束。 "这份东西，是谁写的。" "我让法务写的。"于斯利看着她，"按你说的写。" 许兰把协议放在桌上。 "于斯利。" "嗯。"
"你这份协议，我可以签。"她抬起头，"但有一条，得改。" "哪一条。" "这一条。"她用手指点着纸面，"'项目期间，乙方接受甲方管理'。"
"改成什么。" "改成'乙方独立作业，甲方不得干预技术判断'。" 于斯利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行。"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把协议收起来，"我明天让法务改。"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许兰。" "嗯。" "这间办公室的招牌，什么时候挂。" 许兰站在窗边。 "等我做成第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