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于斯利在楼下等她。 "下来。" "干什么。" "吃饭。" "我不去。" "你下来。" 许兰下去了。
车开出去，停在一条老街上的小馆子门口。 馆子很小，里面只有六张桌子。 "这家店，我从小吃到大。"于斯利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我妈以前在这儿做过。"
"做过什么。" "帮忙，洗碗。"他把菜单推过来，"她后来去厂里了。" 许兰把菜单翻开。 菜单是手写的，字很大。 "你点。" 她点了两个菜。 点完，于斯利把菜单拿去，又加了一个。 "这个你会喜欢。"他说，"是炸的。" 菜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许兰。" "嗯。" "我今天叫你来，是有话说。" "你说。"
"审计报告下周三交。"他把筷子放下，"交上去以后，这件事就进下一个阶段了。" "什么阶段。" "监管那边会出认定。认定出来，公司会有一轮整顿。"
"然后。" "然后我想做一件事。"于斯利看着她，"我想把数据这一块，重新搭一遍。" "重新搭。" "对。不是补。是把原来那套废掉，按新的做。" 许兰夹了一筷子菜。 "你要我进去。" "我要你做。"他把手放在桌上，"不是我请你，是我想跟你一起做。" 许兰把筷子放下。 "于斯利。" "你说。" "你这三个月，跟我说过几次这个话。" "几次。"
"每一次我都没答应。这一次也不答应。" 于斯利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一进去，我就是你的人。"许兰抬眼，"人以人进来，事情做得再好，别人也会说是你抬的。"
"那你要怎么样。" "我要站在跟我一样的位置上。"她说，"我不是要你给我一个位置。我要自己挣。" 于斯利沉默了很久。 外面街上有人骑车过去，铃铛响了一声。 "我知道了。"他说。 "你知道了就好。" "但是有一件事。"于斯利把筷子拿起来，"我不放弃。" "随你。"
"你也别拿这个当城墙。"他夹了一筷子菜，"我说的是人，不是位置。" 许兰没接。 她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于斯利忽然说了一句。 "许兰。" "嗯。"
"这三个月，我最难受的一天，是你交辞职信那天。" 许兰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在会议室里坐着，看着你把那张纸放在桌上。"他把碗往前推了一点，"我突然觉得，我什么也帮不上。" 许兰抬起头。 "你帮上了。" "哪儿。"
"那份授权。"她说，"你签的那份授权，让我能进原始日志。" "那算什么。" "那算有一个人，在关键的时候，愿意签字。"许兰把碗放下，"这个公司里，愿意签字的人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