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于斯利来找她。 他进门就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脸色不好。 "你去查档案了。"
"去了。" "你为什么去。" "我要把那笔钱弄明白。" "你现在不在公司。"于斯利的声音往上了一点，"你查的东西，没有授权。你让审计怎么看。"
"审计已经知道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用不用由他们定。" 于斯利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许兰，你听我说完。"他坐下，"这件事现在到了最麻烦的时候。公司要交审计报告，客户要看，监管要看。你在这个节点上，自己去查一堆没授权的东西，别人会怎么看。" "别人怎么看，我不管。"
"我管。"于斯利看着她，"我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是在跟我说，别查了。"许兰说。 "我是在跟你说，别一个人查。" "那你要我怎么查。" "你把东西交给我。" "交给你，然后呢。"
"然后我让法务去做。" 许兰站着看他。 "于斯利。" "嗯。" "你知道这三个月，我在公司里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按流程来。'"她把手放在桌沿上，"医院里有这句，公司里也有这句。这句话听着没错。可是你知道这句最常被谁说吗。" 于斯利没说话。 "最常被那些不想办事的人说。"许兰看着他，"我按流程来的时候，赵敬山把我调离过，赵曼妮把我设备封过，法务把条款搬出来堵过我。最后事情是怎么出来的？是我自己去敲开的。"
"所以你不信流程。" "我信流程。"她摇头，"我不信那些拿流程当挡箭牌的人。" 于斯利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着。 "许兰，我问你。"
"你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我说过了。" "你再说一遍。" 许兰转过身，走到窗边。 "因为我不想三十五岁的时候，还在后悔。" 于斯利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站起来，"你要查，我不拦你。" "你拦不住。" "我知道。"他拿起外套，"但是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 "你说。"
"你查出来的东西，如果要交给外面，先给我看一遍。" 许兰回过头。 "为什么。"
"因为我是总经理。"他穿上外套，"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拿着一堆东西，去撞一堵我不知道的墙。" 许兰看了他一会儿。 "可以。" 于斯利走到门口。 "还有。"他回过头，"你以后要查什么，跟我说一声。" "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从别人嘴里听到你在干什么。" 门关上了。 许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路灯。 灯照着楼下的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