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住在老城区一栋旧楼里，二楼。 门开的时候，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全白了，梳得很整齐。
"进来。" 屋里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摊着几本旧账。 "你坐。" 许兰坐下。 "你说你姓许。" "是。"
"你是哪儿的。" "我是查这件事的。" "替谁查。" "替我自己查。" 老太太看了她一会儿，把眼镜戴上。 "你要问哪两笔。" "2019年八月一笔，九月一笔。"
"八月那笔，是预付款。"老太太把账翻到那一页，"九月那笔，是补的。" "补什么。" "补他们没付的。" "当年这笔业务，做的是什么。" 老太太把账本往后翻了几页。 "做的是接口。" 许兰的手停在桌面上。 "接口。" "对。"老太太用手指点着，"我女婿那时候开了这家小公司，接的是亿唐的一个技术项目。项目不大，就是搭一个数据接口。"
"接口是给谁用的。" "给一家外面的公司。"老太太抬眼，"那家公司我记着，做的是资料整合的。"
"名字呢。" 老太太想了想，报了一个名字。 许兰记下来。 "这个接口，当年搭起来以后，用了多久。" "一直用到我女婿走。" "他走以后呢。" "他走以后，公司就注销了。"老太太把眼镜摘下来，"这些东西，我留了五年。我一直想扔，一直没扔。" "为什么没扔。"
"我怕。"老太太说得慢，"我女婿走之前跟我说，这些账别动。他说，动了会有人来找我。" "这五年，有人来找过你吗。" "来过两个。" "什么时候。" "去年，还有前年。"老太太把手放在账本上，"两个都是男的，穿得体面。他们来了，问我当年的账在哪儿。" "你怎么说的。"
"我说烧了。" "他们信了。" "信了。"老太太笑了一下，"我这个年纪，说什么他们都信。" 许兰看着她。 "你为什么跟我说实话。" 老太太低下头，把账本合上。 "你进来的时候，我看了你一眼。"她说，"你不像那两个人。" "哪儿不像。"
"那两个人进来，眼睛都在我柜子上。"老太太指了指那个木柜，"你进来，眼睛在我脸上。"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姑娘。"老太太抬起头，"我问你一句。"
"您说。" "这笔账翻出来，我女婿的名字，会不会被写在纸上。" "会。"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那就写吧。"她说，"他这个人，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就这一件，是他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