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的第二周，许兰去了那家已经注销的公司查档。 公司在市里的工商档案室，一间屋子，摆着几排铁柜。
管理员是个年轻姑娘，翻了半天，找出一个纸盒。 "这家公司2019年注销的。" "注销的时候，账册交了吗。"
"交了。"她把纸盒推过来，"这是封存的。" 盒子里是一本硬皮账册，封面写着年份。 许兰戴上手套，翻开。 一页一页看。 账记得很规矩。
收入，支出，往来。 翻到八月，有一笔进来。 付款方是亿唐。 金额四十二万八。 用途一栏写着"技术服务预付款"。 许兰把这一页拍下来。 再往后翻，九月，又有一笔。 十万。 用途写的是"补充服务费"。 她掏出笔记本，把这两笔记下来。 "姑娘。"她抬头，"这家公司的法人，现在在哪儿。" "注销的时候登记的地址，是老城区那边。"
"有没有联系电话。" "有一个。"她翻了一下，"但是这个号码很久没用了。" 许兰把号码抄下来。 从档案室出来，她站在台阶上打了那个号码。 响了很久。
"喂。"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请问是李会计家吗。" "我是。" "我姓许。我在查一家公司的旧账，想问问当年的事。" 那头停了几秒。 "哪家公司。" 许兰报了名字。 "哦。"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一点，"那家公司，是我女婿的。他不在了。"
"不在了？" "2019年冬天走的。" 许兰握着手机，站在台阶上。 "那当年的账，是谁记的。" "我记的。"老太太说，"我干了一辈子会计。" "我能去问问您吗。" 那头又停了几秒。 "你要问什么。"
"我想知道，2019年那两笔钱，是怎么用的。"
"你们这些人。"老太太的声音忽然硬了一点，"都隔了这么多年了，还来问。"
"我不是来追人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许兰想了想。 "我是来把一笔账弄明白的。" 那头静了很久。 "明天上午来吧。"老太太说，"地址我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