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台阶下面吹上来。 许兰站在大楼门口，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一点。 老周的车停在马路对面，双闪亮着。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哪儿。"
"回我那儿。" 车开出去。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 "交了？" "交了。" "他怎么说。" "他说，项目结束，合同就结束。" 老周握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才说话。 "你在里面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零九天。" "这么准。"
"我记着日子。"许兰看着窗外，"第一天进去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两分钟。" 车过了一个路口，红灯。 "周班长。" "嗯。"
"你说我这次做得对不对。" "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心里没数。"
她把头靠在椅背上，"这三个月，我做的事，说到底就是把一扇门关上。门关上了，公司里那些人的位置，一个也没动。" 老周侧过脸看她。 "你想动谁的位置。"
"我不想动谁。"许兰闭上眼，"我是觉得，事情没完。" "没完的那部分，交给该管的人了。"
老周说，"你现在最该干的事，是睡一觉。" 绿灯了。 车往前走。 许兰的住处在一栋老楼里，六层，没有电梯。 她爬到五楼，开门，屋子里有点闷。
窗子推开，风进来。 她把外套挂上，烧了一壶水，坐在床沿上。 手机上有很多消息。 有林妍发的，有沈董事发的，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的，写着"许顾问，辛苦"。 她一条一条看，都没回。 水开了，她起身去倒。 倒到一半，手机响了。 "许顾问吗。" "我是。"
"我是华正审计的项目负责人，姓罗。" "罗老师。" "审计下周一开始，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一次访谈。"
"可以。" "还有一件事。"那头停了一下，"我们在看材料的时候，发现有一份东西不在你交的清单里。" "哪一份。" "2019年的一笔付款，收款方是一家已经注销的公司。金额不大，四十多万。" 许兰把杯子放下。 "这份东西，是从哪儿看到的。" "从亿唐的原始账套里。"那头说，"不是从你交的材料。"
"2019年的账，你们也翻？" "函件要求的范围是'涉及本案的相关资金'。这笔钱的流向，跟后面那条通道的走向很像。" 许兰沉默了几秒。 "你们要我做什么。"
"我们想请你回忆一下，你在查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过这笔。" "没有。" "那我们就自己查。" "罗老师。"许兰把手机换了个手，"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我现在不在亿唐了。"
"我们知道。" "那我配合的范围，只到我知道的部分。" "这个当然。"那头说，"不过许顾问，有一句话我先放在这儿。这笔钱如果查下去，会牵出一个人的名字。" "谁。"
"现在还不能说。" 电话挂了。 许兰坐在床沿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水。 水已经不烫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 四十分钟以后，门铃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