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询函来得比预想快。 第三天上午十点，公司收到一封函件。 函件的抬头写着三行。 内容不长，一页纸，问了三件事。
第一件，三年前到今年的数据外泄，公司是否知情。 第二件，外协公司的遴选程序，是否合规。 第三件，涉及上述事项的相关人员，是否已启动内部问责。 函件抄送给了全体董事。 十点二十，秘书挨个打电话。 十点半，临时董事会开了。 许兰没有被叫进去。 她在十二楼办公室坐着，听着走廊上来来回回。 十一点，老周推门进来。 "里面吵了。"
"吵什么。" "有人说，这个函件是被人'引'来的。" "引来的。" "对。有人在会上说了，说我们内部的人把材料递到外面去了。"老周把门关上，"这话说得不明不白，谁都知道指向谁。" 许兰把手上的笔放下。 "于斯利怎么说。" "他说，材料是他签的。" "他一个人签的。"
"他说，三个人签的，他是第一个。" 许兰没说话。 十一点四十，于斯利来了。 他把门推开，站在门口，没进来。 "开完了。" "结果。"
"他们要求出一个答复，五天内交。" "答复怎么写。" "分两部分。"他走进来，坐在对面，"一部分写我们已经做的。一部分写我们接下来要做的。" "那我们做的部分，怎么写。" "照实写。" "照实写，就等于把赵敬山也写进去。" "对。" 窗外有风，吹得百叶窗响了一下。 "许兰。"于斯利看着她，"我问你一句，你要想清楚再答。"
"你问。" "如果答复里写赵敬山，他会不会翻脸。" "会。" "翻脸会怎么样。" "他会撤。"许兰把手指按在桌面上，"他撤了，这个公司就少一条腿。" "那你怎么想。"
"我想的是，写不写，不由我们定。"她抬眼看他，"函件问的是'是否知情'。知情的证据在我们手上。不写，就是我们自己瞒。" 于斯利看着她，看了几秒。 "你说得对。" "你还有别的顾虑吗。" "有。"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我顾虑的是，写完之后，这栋楼还能不能开下去。"
"开不开得下去，是另一件事。"许兰把手收回来，"瞒下去，才是真的开不下去。" 下午两点，答复稿开始写。 许兰在会议室里，一条一条列。 写到一半，门开了。 赵敬山进来。 他没有坐，站在桌子那一头。 "答复稿，我看了初稿。"
"赵董。"沈董事抬起头。 "这一段，我不能认。"赵敬山用手指点在一行字上，"'三年前的相关决策，由时任董事参与'。这一句，改成'由相关部门按规定办理'。" 会议室里静下来。 许兰抬起头。 "赵董。"她说，"那一句，不能改。" "为什么不能改。"
"因为改了，就是假的。" 赵敬山看着她。 会议室里的灯很亮，照在桌面上,照在他脸上。 "许顾问。"他慢慢说，"你今天要写下的这一句，会决定我这个人，在这家公司里还能不能待。"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写。"
"要写。" 赵敬山把手从纸上拿开。 他把椅子拉开，坐下了。 "那我今天在这里，说一句。"他抬起头，看向一屋子的董事，"这一句如果写上去，我辞。" 会议室里像被人猛地按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