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集:报应冷笑
尉迟敬德进门时,刀风扫灭了油灯。
便服下摆带起来的风,混着官道红土味,扑向石台。油灯搁在石台角,火苗晃了一下,灭了。暗坊沉进黑暗,只有炉膛里煤火还亮着,白焰从炉口舔出来,照着石壁上三道白痕——煤炉图、炮图、地图。林北坐在石台后,短褐前襟扣紧,手搁在膝上,没动。赵大蹲在炉前,风箱杆攥在手里,黑毛上煤灰结块。方小满缩在石台后,竹篮抱紧,二狗把枪管搁在膝上。
尉迟站在门口。藤蔓从他肩上垂下来,便服上红土簌簌落。他身形宽,堵住窑口半边光,刀挂在腰间,刀柄从衣摆下露出来。他看林北,血红的眼睛没眨。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碾过碎砖,嘎吱响。走到石台前,他停下,刀磕在石台角,当。
林北没看他。他转头朝炉膛看。煤火白亮,铁水在坩埚里翻浪,石灰石粉压住青烟,火苗从炉腰舔出来,往上窜。他开口,声音不高,压过炉火噼啪:“炸炉伤的是皇帝,疼的是偷图的人。长孙无忌递折子,内廷监开炉,照的是我烧掉的废方。硝石三,硫磺七,药粉掺反了比例,铁水灌模,模具炸裂,炉膛崩开。三个匠人当场死,内廷监塌了半边。碎铁崩进李世民左肩,铁毒入骨。太医取不干净,铁屑留在骨缝里,化脓,高烧。三天。”
他站起来。走到石台前,拿起那几块碎铁——尉迟带来的,内廷监炸炉残片。他翻过来看断口,气孔大,渣黑,铁质松。他把碎铁搁回石台,铁片磕石面,当。他看尉迟,左颊三个白点被炉火照着,短褐上煤灰没拍。
“疼的是李世民。”林北把碎铁推了推,推到尉迟面前,“可偷图的是长孙无忌。内廷监开炉,长孙无忌递折子。炉炸了,长孙无忌跪殿外,李世民没召。满朝没人敢提林工两个字。尉迟,你卸了兵权,刀搁殿上,今日又挂回来。你出长安,走小路,三天到白石镇。你求我,是求我救李世民,还是求我替长孙无忌擦屁股?”
尉迟站在石台前。他身形宽,便服下摆铺在碎石上,刀磕在膝边。他盯着石台上那几块碎铁,血红的眼睛没眨。他忽然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碎石上,闷响,便服磨破,皮渗血。刀磕在膝边,铁甲从衣缝里露出来,甲叶响了一声。他跪着,没说话,拳头攥在膝上,指节收拢,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碎石上,黑红一点。
林北没扶。他站在石台后,手搁在碎铁上。他看尉迟,看了一会儿,开口:“我出手,图纸归谁?”
尉迟跪着,没抬头。拳攥紧,血滴在碎石上。窑里安静,炉火噼啪,煤块在炉腰挡墙上滚,烧红了落底。方小满缩在石台后,竹篮抱紧。赵大蹲在炉前,风箱杆攥着没推。二狗把枪管搁在膝上,管口朝外。尉迟沉默。拳头擦在碎石上,皮磨破了,血渗进石缝。他开口,嗓子哑,像砂纸蹭铁:“图纸……”
他没说完。林北转身走到炉前。他弯腰,从炉口抽出一根燃着的煤枝,火苗跳。他走到石壁前,煤枝凑近壁上煤炉图,火光照着白痕。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图纸不归内廷,工匠不入宫。答应,再谈。”
煤枝火苗晃了一下,照着他半边脸。石壁上三道白痕——煤炉图、炮图、地图。他把煤枝搁回炉口,火苗舔上煤块,白焰窜高。尉迟跪在石台前,拳头擦在碎石上,血渗进石缝。他抬头看林北的背影,炉火照着林北短褐后襟,煤灰沾了满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