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蓝湖边,江越将黄包车打发走,独自一人扛着胡民汉遗体,沿着半圆形的湖岸走。
在离绞丝城边缘远一点的湖岸,已经不是石砌帮岸,而是杂树和芦苇荡夹杂的原始湖滩。
来到一棵很大的樟树下,他不再环湖行,而是钻进了边上的连片芦苇中。
芦苇中有条狭窄的通道,在外面是别人看不出来的,只有他知道里面有这样一条小径,从岸上通往水面。
穿过一片芦苇,前面出现了一个湾荡,这是湖的一角,湾荡水面泊着一艘小船。
江越登上小船,将胡民汉遗体放进船舱,拿起一支竹篙将小船撑离湖岸,等小船完全进入大湖,再放下竹篙换成双桨,向湖的深处划去。
目的地——湖心岛。
蓝湖很大,湖心岛是个奇葩的存在,一个令人谈虎色变的地方。
主要是,岛上没有人,却有一种特殊的居民——上千条蜥蜴。
它们个头倒并不大,每条也就两尺来长,但长有毒牙!
人们常说世上有五毒:蛇、蜈蚣、蛤蟆、蝎子、壁虎!
其实不完全准确,蛤蟆只是背部皮肤能分泌一点毒液,毒性也并不大,而壁虎更没毒。真正可以列为五毒的应该是蛇、蜈蚣、蝎子、蜘蛛,还有蜥蜴!
而湖心岛上的蜥蜴,完全渺视其他四毒,即使是陆地上最毒的蛇类,太攀、黑曼巴以及眼镜王等,或者是海洋毒蛇杜氏剑尾等,都在它面前甘拜下风,望尘莫及。
关键是,在绞丝城里,有关湖心岛存在多种神秘传说。
其中最令人发怵的,是岛上驻有阴兵!
数量几何,没人说得清。
那些一年四季在湖中打渔为生的渔民,如果你碰上一个问一个,有没有上过湖心岛?肯定没有一个说上去过,人家会告诉你,即使你有足够胆魄愿意上去看看,也去不了,你坐的船靠不上岛岸,因为看着风平浪静的,突然会涌出一条旋转水柱,那水柱会窜得老高将船一绞就卷下去了,过一会儿船冒出来,人不见了。
据说蒙大帅也曾不信这个邪,派军士坐着船想登岛侦察一番,结果前后派了三拨人,连个活着来报告的人都没有,似乎都消失在空气中。
所以不会再有人冒着不明风险尝试登岛,连靠近都不敢。
唯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就是江越。
这条船就是他置的,藏在芦苇荡里。
每年他有四次,要上岛去。
目的只有一个——采药。
那岛上无人光临,生长着好几种珍稀植物,采来以后制作成良药,对治疗某些病效果非凡。
城里开药铺的不少,江家药铺能雄霸销售冠军宝座,就是仗了这几味药,像杜郎中这样高明的郎中也闹不透药材取自哪里,只有江越和他爹自知,绝不外泄。
其实就算有人知道岛上出产好药材,也是无能为力,谁有本事去采?
江越凭什么胆大包天,一个人敢登湖心岛?
反正他登岛已经五次了。
这次是第六次。
小船划了一阵,就可望见湖心岛轮廓,看起来很普通,就是水面上耸起一块土坷粒,只不过这块土坷粒有点大,长宽各在两百米左右。
此时已近黄昏,红色的夕阳将湖心岛染上一片玫瑰色,岛上长着繁茂的杂树,地面铺着厚厚的草毡,各种鸟儿在树林间莺声燕语,偶尔还会响起不知什么飞禽发出的啊啊叫,像婴儿的啼哭。
按照传说,当有小船接近岛岸时,在一百米时会有呼呼的风声,湖面上会起波,这些波跟湖面上普通的波不一样,它会形成一些图案,使人看着像是巨大的怪兽脸,张牙舞爪的,叫人看了就产生极大恐惧,哪有勇气再把船往岸上靠呢。
如果你不惧,继续驱船前进,五十米内,波浪开始往上卷了,一道一道的水柱窜向空中,这些水柱起初并不大,像是一些鱼跃出水面又跌回的样子,但那不是鱼而是水,有些会掉在船头或船尾,使你感觉像重锤在敲打。
你再硬向前闯,这些鱼形水柱会合体,变成一道巨大的水柱,窜到空中足有几十米,又发生绞柱现象,到这时你进不得退不得,只要水柱绞中你的船,那你没得后悔药了。
果然当江越把小船划到离岛岸一百米内时,出现风啸声,但其实并没有风,倒是湖面波浪涌动了,像是有把无形的工具在水面划动,划出一张巨大的兽脸,瞪着眼,呲着牙,好像那些风啸声是它发出的。
江越并不在意,继续划船,等离岛约五十米时水柱出来了,一条一条鱼形水柱窜上窜下的。
小船继续冲岸,突然这些小水柱合为一处,向上一窜,形成一道直径超一米的水柱,在空中绞动,向着小船拍下来。
“江大道师后人来此——百无禁忌!”
江越嘴里念叨几声。
那道巨形水柱本来要冲着船头砸下,等江越喊声一出,立刻转向,往外一绞,瞬间散开,形成一阵密雨,稀哩哗啦地洒在湖面上。
然后很快就无声无息,糊面恢复如常,只有微微涟漪轻波荡漾。
前面有块相对平坦的浅滩,正是停船的好地方,小船借着惯性冲上滩,稳稳停住。
江越放下桨,扛起胡民汉遗体,踏上湖心岛。
真是片诡异之地,树林里,草丛间,也许随时会钻出一条甚至几条蜥蜴来,将你挡住或包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味,那无疑就是毒蜥散发的。
果然,江越走着时,蜥蜴很快出现,这里哧溜一声从草中钻出一条,那边噗地一声,从树上跳下一条来。
有的只有筷子长,有的却有手臂粗,都是三角形脑袋,分叉的舌头不断吞吐,发出嘶嘶的声音。
但,尽管出来的毒蜥挺多,没有一条向江越发起攻击,甚至连个威胁的动作都没做,它们出来后就四肢趴地,尾巴上翘,头还上下摆动。
“好了好了,不用害怕,我今天来,不是要抓哪只去做药,主要是来找紫紫花的。”
江越像在对它们说。然后喊了一声——
“紫紫花,在哪里?出来一下。”
一边走一边呼唤。
到了一边空地,江越停下,将胡民汉遗体放在草毯上。
他听到身后传来异样声息。
知道紫紫花显身了。
回头一看果然,一只大蜥蜴,比别的更大,足有一丈来长,奇怪的是身上既没有鳞片,也无褶皱,皮肤灰白中带亮光像泥鳅,只是在它背上,有一个紫色的花纹,看起来似花,又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花。
爷爷江瓒生前曾带他上过岛,还告诉他,这座岛上的毒蜥虽然数量多,却被一条掌管着,它是毒蜥王后,爷爷给它取名“紫紫花”。
湖心岛由上千条毒蜥占据,而紫紫花是王后,也就是说,它是真正的一岛之主。
“紫紫花,好些天不见了。”江越向它打招呼。
紫紫花抬着头,一双琥碧色的眼睛看着江越,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作回应。
“我今天来不是采药材,要请你们帮个忙。”江越指了指放在地上的胡民汉遗体,对紫紫花说:“能不能想办法,把他救活?”
紫紫花把脖子抬起,把头伸到胡民汉遗体上方观察一番,然后转头向江越摇摇头。
又咕噜咕噜几声。
江越当然听得懂。
“你是问我,为什么不向我们祖师求助,请我们祖师救他对吧?可是,这其中有原因啊,如果我能请师祖救他就不用来这儿了。老实说吧,我知道你们有手段,可以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