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憬翳急急看向陈玄青:“前辈,云清墨真的是魔族?那……那旧墟里的魔阵,师兄他留在那里,万一那魔阵还有残留,他一个人……”
“急什么!”
陈玄青无奈地瞪了林憬翳一眼,“老夫方才不是说了么?你师兄三剑就把云清墨那小子挑翻了!他连魔阵都不怕,你还怕他折在里面不成?他留在那儿,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小子赶紧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林憬翳听老头这么一说,虽然还是担忧,但焦躁的情绪总算被压下去了几分。
明衍真人看着陈玄青的虚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问道:“前辈,您重回人界乃是天大的喜事。不知……关于您的消息,要不要晚辈传讯给凌霄阁的申屠阁主?若是她们知道您还在世,定会……”
“别提那个申屠薇!”
老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残魂猛地拔高了一寸,冷哼一声,“老夫当时跟着小胖子,对凌霄阁的事也听君无夜那小子提过几嘴。凌霄阁掌门现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如今让这么个刻薄又善妒的女人当家,连自家亲传都不护住,简直是丢尽了老夫的脸!”
他喘了口气,虚影微微晃了晃,语气沉了下来:“老夫的事,你们暂时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尤其是凌霄阁。老夫现在只是一缕残魂,只想清净些。等老夫日后凝出实体,自己回去清理门户。你们就当没听过老夫的名号。”
君无夜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哪里想得到,自己当日为了给金元宝几人讲云知彤身世而扯出的那段关于沈清音的陈年旧瓜,竟被这藏在盒子里的老头一字不落地全听了去。
明衍真人想起这些年申屠薇的行事作风,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颔首道:“前辈放心,晚辈定会对此事守口如瓶。”
……
碧落天秘境外的山谷里。
明鹤真人站在最靠近入口的那块大石头上,已经站了一天一夜。
白袍下摆被山风吹得贴在腿上,他双手背在背上,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那片空空荡荡的半空。
晌午时分,半空中忽然泛起一圈涟漪。
那涟漪从中心向四周荡开,像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越荡越宽,越荡越亮,渐渐形成一道圆形的光门。光门边缘灵光流转,中间透出碧落天内特有的青灰色天光。
“出口开了!”
“碧落天秘境开了!”
“走,快过去……”
山谷里等着的散修和大小宗门弟子都兴奋地往光门那边涌。
最先出来的是几个散修,脚步匆匆,一出光门就四下张望,确认自己真的出来了,脸上绷着的劲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紧接着,后面的人也陆续出来了,小宗门弟子三三两两结伴,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话。
“嘿,这次我在里面的收获可大了。”
“我也是,这次在里面采了好几株高阶灵草,等回头咱们一起去万宝阁把东西兑换了……”
北冥渊的、凌霄阁的、太虚门的、无极圣地的……六大宗门的弟子也零零散散地出来了,很快秘境外就聚成了一堆一堆的人头。
赵子平、林平安、周小满、黎姜、明映宏、李阳丹六个人是一起出来的。周小满一出光门就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咱们可算是出来了。”
林平安拉了他一把:“走吧,先去找剑子他们汇合。”
明鹤也看见了他们六个人,眼睛一亮,从大石头上跳下来,往人群里走。
“小兔崽子们,来本座这儿!”明鹤对他们远远招手。
“是明鹤师叔。”李阳丹大喜。
六个人挤在人群里,往明鹤真人处靠了过去。几人边走边在人群里寻找君无夜几人。
黎江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没看见剑子他们?”
明映红也挠了挠头:“好像进旧墟的一个也没看见……”
正说着,旁边一堆散修正聚在一起说得热火朝天,声音不小,几个人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你们还不知道吧,昨日旧墟里出大事了!”
“啊!什么大事?快给我说说。”
“听说太清圣地那个云圣子,在旧墟里布了个什么魔阵,打算把进旧墟的三十几个人全给吞了!听说里面真的死了好些人呢!”
“嚯!真的假的?”
“真的啊!我骗你干嘛!”
“这么说,进旧墟的人都死了?”
“没有没有,听说是青云宗一个叫王紫玄的人出手了!”那散修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活像自己亲眼看见了似的,“那王紫玄进碧落天之前才三阶修为,据说进旧墟的时候已经是五阶圆满了!三招!三招就把那个云圣子给挑了!”
“三招?云圣子可是天骄榜第二啊!”
“可不是嘛!听说云圣子在他手里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当时王紫玄一剑拍在他胸口上,肋骨都断了,当场就给跪了!要不是他,这次进旧墟那些人怕是全都得折在里面!”
“嚯!青云宗这是又出了个剑子啊!”
“那太清圣地到底有没有勾结魔族啊?”
“没有!我昨日亲眼看见云圣主当场立了个毒誓,说他没有勾结魔族。当时天道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么说只有云圣子一个人勾结魔族了?”
“谁知道呢,反正云圣主已经走了,那云圣子也没人见着从里面出来。”
另一个散修凑过来插嘴:“对了对了,还有太虚门那个厉天行,听说此次根本没进旧墟,在阵道崖就让人害了……”
“啊!他可是天骄榜第四,太虚门掌门的亲儿子,谁敢害他啊?”
“听说是无极圣地,厉天行的安魂珠被太虚门的厉掌门当场从无极圣地的人身上搜出来了!”
“啧啧,这无极圣地,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竟干这种事,胆子也太大了……”
“可不是嘛!昨日厉掌门和庄掌门都打起来了,两人毫不留手,从地上打到半空,当时好多人围着看呢!”
“谁赢了?”
“谁知道呢,他们越打越远,后面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周小满听得眼睛都直了,扭头看向赵子平:“他们说的……是真的?”
赵子平脸色也变了,摇了摇头:“先别管,去与师叔汇合。”
六个人加快脚步,挤到明鹤真人跟前。
“你们没事吧?”明鹤真人打量着他们,松了口气。
“谢明鹤师叔关心,我们没事。”周小满代众人回答。
赵子平开口:“明鹤师叔,可有看见剑子他们?”
“他们昨日已经跟着掌门师兄回中州了。”明鹤真人说着,转头又往出口方向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凝重。他在人群里没找到王紫玄。
周小满忍不住追问:“师叔,刚才我们听那些散修议论,说云圣子在旧墟布了魔阵,是王师弟救了大家……真的假的?”
“真的。”明鹤点点头,语气严肃,“太清圣地这次的事情透着邪性。虽然云暮涯立了毒誓天道没反应,但你们要是遇到太清圣地的人,还是给我离远点。”
他顿了顿,目光盯着前方的光门:“紫玄还在里面。你们几个眼睛放亮些,都瞧仔细了!”
几个弟子全愣住了。
“王师弟还在里面?”
明鹤真人“嗯”了一声,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出口,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头。
几个弟子也赶紧转过身,眼睛死死盯着那道不断吞吐着人群的光门,生怕错过王紫玄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出来的散修越来越少,从成群结队变成了三三两两,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周围的宗门弟子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喧闹的山谷逐渐冷清下来。
明鹤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越缩越小的出口,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光门缩成了一人大小。
明鹤又迈了一步。
光门缩成了半人大小。
明鹤真人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往前冲,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往那通道里钻。刚冲到入口处,光门边缘灵光一闪,“砰”的一声,把他整个人弹了出来,明鹤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赵子平和林平安赶紧上去扶住。
“师叔!”
明鹤站稳身子,盯着那个已经缩成脑袋大小的出口,胸口起伏得厉害。
然后光门彻底合拢了。
灵光无声消散,山谷上空恢复了一片空荡荡的天。入口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好像那个通往碧落天的通道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随着秘境彻底关闭,散修和那些宗门弟子们也陆续离开了。喧闹的山谷很快冷清下来,只剩下风声。
明鹤站在那块空荡荡的半空底下,仰着头,半天没动。
“这小兔崽子……”他的声音一开始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然后声音一点点大了起来:“这碧落天一关,再出来可要三百年以后了啊!”
他气得在原地跺了一脚,脚下的碎石被震得蹦起来好几尺高。旁边的弟子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三百年!三百年!这小兔崽子……”
明鹤真人来回走了几步,急得胡子都在抖,“他一个人留在里面,万一出了什么事,万一……万一那魔阵还有残留……万一……”
他越说越急,越急越说不出整句,最后重重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石头上,石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