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楚锋压境,离间初谋
荥阳城外,烟尘一日浓过一日。
项羽打赢彭城一战,声威复振,西楚各部士气大涨。他不肯给我半分喘息之机,整顿兵马之后,挥师向西,一路撵着溃败的踪迹而来。
楚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蔽野,戈甲耀日。霸王的帅旗在风中猎猎狂舞,那股横扫天下的凶烈之气,直直压到荥阳城下。
城头守卒望着城外铺天盖地的楚军,不少人心中发紧。方才经历彭城大败,余悸未消,如今强敌临门,人人都清楚,这一关远比之前难挨。
我登上荥阳城楼,静静远眺楚营。
张良、陈平并肩立在身侧,风掀动他们的衣袍。
“项羽急于求成,打算一鼓作气攻破荥阳,擒住主公,了结楚汉之争。”张良缓缓开口,“他的长处,是野战冲锋,正面决战几乎无人能挡。可荥阳城垣坚固,壕沟深广,利于固守,不利于他骑兵驰骋。”
陈平目光落在楚营方向,低声道:“只是硬守,终究是被动挨打。楚军源源不断,粮草补给顺畅,长久围困下去,城中粮草、人心,迟早会出变故。项羽麾下,能为他出谋划策的,首推范增。”
我闻言,心头一动。
范增,亚父,是项羽身边最清醒、最有远谋的人。彭城奇袭,背后便有他的筹划;如今执意西进、紧追不放,多半也是他的主意。只要范增一直在项羽身边,霸王就不会犯下太大的疏漏,我们想要耗垮西楚,难上加难。
“亚父一日在楚,项羽便多一双慧眼。”我轻轻点头,“此人不除,我们很难寻到翻盘的机会。”
陈平唇角微微一扬,声音压得很低:“臣有一计。项羽为人,刚猛多疑,平素对外人猜忌极重。他能信的,只有自家亲族,对范增,看似敬重,心底其实也藏着提防。我们可以用离间之计,离间他们君臣。”
“如何施行?”
“重金收买楚营之中往来的使者,散布流言。等到项羽派人来荥阳议和、探看虚实之时,我们故意厚待,装作以为是范增派来的人,盛情款待,许诺厚利;等使者道明身份,再骤然冷淡,撤去美食珍宝,草草应付。使者回去之后,必然禀报项羽。项羽本就多疑,一来二去,疑心渐生,慢慢便会疏远范增。”
我沉默片刻,看向城外楚军。
硬碰硬,眼下我们打不过。
正面决战,只会重蹈彭城覆辙。
争霸之道,不只在城头厮杀,也在人心算计。
我看向陈平:“此事交由你来主持,金银财帛,城中府库尽可支取,不必吝惜。只是切记,行事隐秘,不可留下痕迹。”
陈平躬身领命:“臣谨记。”
一旁张良轻声提醒:“离间只是旁策,不能当作倚仗。最根本的,还是守住城池。项羽性子急躁,久攻不下,必然会猛攻不止。曹参、樊哙、周勃诸将,要分守各门,日夜轮值,不可有片刻松懈。”
我颔首,转身吩咐身旁传令的军吏:“传下命令,四门守将,各守地界,互为支援。楚军若是来攻,只凭城上弓弩、滚木礌石御敌,不轻易出城野战。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开城迎战。”
军令一道道传下,城头上的将士收起浮动的心神,各司其职。
没过多久,楚营之中鼓声震天。
项羽披甲立于阵前,乌骓马踏在黄土之上,高声喊话,声音滚滚传到城头:“刘邦!彭城一战,你数十万联军顷刻溃散!如今困守孤城,还不早早开城归降,更待何时!”
我扶着城垛,望着远处那道挺拔霸道的身影,没有高声回骂,只是淡淡开口,让左右士卒传话:“胜负不过一时,霸王若有本事,便来攻城。我刘邦在此,绝不献城。”
项羽闻言,勃然大怒,长剑一挥。
“攻城!”
号令一出,楚军呐喊如潮,推着云梯、冲车,向着荥阳城墙蜂拥而来。
箭矢如雨,呼啸着飞上城头。
守城士卒立刻举盾格挡,弓弩手还击,滚木礌石顺着城墙滚滚砸下,撞击声、厮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荥阳攻防战,正式拉开序幕。
我站在城头,迎着纷飞的箭雨,神色平静。
城下是项羽百战雄兵,城内是惊魂未定的残部。
一边是锋锐无匹的霸王,一边是困守孤城的我们。
我心里清楚,这一场拉锯,会漫长又煎熬。
离间之计只是暗棋,守城才是根基。
我不求一战破楚,只求守住这一道门户,慢慢耗,慢慢等。
等项羽的锐气消磨,等楚营君臣生出嫌隙,等天下大势,再一次慢慢倾斜。
张良在我身侧低声道:“主公,这荥阳一守,便是楚汉漫长对峙的开端。”
我望着城下厮杀的人海,轻轻应了一声:“嗯。
彭城一败,教我明白,胜不可骄。
如今荥阳死守,我要学着,败不可躁。”
刀光战火笼罩孤城,楚汉的持久战,就此沉入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