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血痕未干,重回十四岁
书名:婉辞前尘之侯门春明 作者:如海 本章字数:3349字 发布时间:2026-11-09

撕心裂肺的剧痛犹如烧红的铁钳一样夹在林婉儿的小腹之间,手指触碰到黏糊糊、温暖而又鲜红的血液,指甲深深的陷入冰凉的青砖缝中,在视线模糊的情况下看到穿桃红撒花袄子的林柔儿站在产台边,嘴角挂着带毒的笑容,俯下身来对她说:“姐姐,你占了陈夫人的位置那么久,也该让给我了。你那短命的孩子,就陪你一起下地狱去吧。”


“小姐!小姐您醒醒!”


急促的叫声传到林婉儿的耳朵里之后,她忽然坐了起来,冷汗从额头流到下巴,弄脏了里面那件月白中衣。她茫然地伸手去接,手指是干净的,并没有血迹,只在指尖还有着之前幻觉中的铁锈味。映入眼帘的不是陈府那扇破旧的小屋,而是挂着碧纱橱、摆放着她十四岁时最爱的白瓷瓶的潇湘院卧房,窗外飘来的院子里栀子花香、暖洋洋的春光穿过纱帘照在铺着青毡的地面上,地上有许多细小的光影。


站在床边的丫鬟云袖眼眶都是泪,看到小姐醒后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急得压低声音说:“小姐终于醒来了,我去外间取冰镇的莲子羹的时候,转头就看见柔儿姑娘院里的大丫鬟彩月鬼鬼祟祟地从月亮门进来,踮着脚往你妆匣子旁边凑,我叫了一声她,她吓得一哆嗦,现在就站在妆台边装模作样地给你看钗环,她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林婉儿心中顿时感到一阵紧张,上一辈子的事情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此时的她只有十四岁,离陈家上门提亲正好还有三天的时间。她记得清清楚楚,在上辈子这个时候的时候,林柔儿买通了自己院子里的小丫鬟将云袖支走,派遣彩月来偷她的庚帖,把写着林柔儿生辰八字的庚帖换进去,后来若不是被陈府管事发现两张庚帖上的字迹不一样的话,恐怕就会让林柔儿顶替着嫁进陈府了。而她上一辈子被祖母以“柔儿更懂规矩,跟陈家嫡子比较合适”的由头换了下来,然后就被许给了平江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王虎,这个醉鬼婚后稍微有不如意的事就会对她拳打脚踢,最后母家被林柔儿那边的娘家人构陷抄家,她自己难产血崩死在冷房里的时候,才不过二十岁。


恨意已经到了极点,快要冲出胸膛了,林婉儿紧紧抓住锦被的一角,手指关节都变白了,用指甲去刺自己的手掌,剧痛立刻使她清醒过来。低头看自己的小胳膊细白,穿的是绣着小朵茉莉的软缎睡袍,这是她十四岁及笄之前母亲为自己缝制的,款式很幼稚,面料很软,后来她在王家破屋里是想都不敢想得到的东西。


“扶我起来。”林婉儿掀开被子,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但是却有一种云袖从来没有过的坚决,“给我取外间月白绣兰草的褙子,咱俩出去瞧瞧,彩月姑娘在我的妆匣旁边,想找什么。”


云袖愣了一下,平时小姐性子很软弱,最怕惹事,即使看到旁院的丫鬟进自己房间乱翻,也只会提几句警告,从不主动去和对方抗衡。但是看着林婉儿清澈的眼睛时,她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于是赶紧答应下来,手脚麻利地给林婉儿穿好外衣,梳了一个简单的双丫髻,并且插上一支素银梅花簪。


两人刚把门打开出去,就看到彩月背对着卧房的方向,手已经搭在了描金妆匣的铜锁上面。由于铜锁长时间开启而没有闭合,所以只要轻轻一拨就可以打开。听到后面有人走过来,彩月全身僵硬了一下,忽然转身的时候脸上挤出一个很不自然的笑容,并且还拿着一根刚才从妆台旁拿来的银簪子:“大、大小姐,我是受了我们小姐的委托来给您送刚做成的桂花糕的,见您还在睡,就没有吵醒您,想着等您醒来后再来给大小姐请安。”


林婉儿没有再往下说,目光一直落在她搭在妆匣锁上的那只手上,脚步不停,一步步走到妆台前,手指轻轻敲了敲铜锁,抬起头来望着彩月,声音不大,但是院子里的小丫鬟,婆子们都能听清楚:“哦?送桂花糕,送到我的妆匣跟前来了?我的妆匣里放的都是贴身的钗环首饰,什么时候放过桂花糕了?还是说彩月姑娘要找的不是桂花糕,而是压在我妆匣最下层、赤金点翠簪子下面的那封庚帖?”


彩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眼睛不敢正视大小姐:“大小姐说的什么话,奴婢听不明白,奴婢就是……就是走错路了。”


“不明白吗?”林婉儿向前迈了一步,前世她在陈府做中馈三年,早已养出了嫡女的威严,在此时她的目光一冷,便让彩月连连后退,“听不懂没有关系,我打开妆匣看看,如果我的那封庚帖还存在的话也就罢了,如果不存在的话,彩月姑娘,今天一定要把话说清楚不可。”


她抬手“咔哒”一声把妆匣盖子打开,伸手到了最底层的地方,之前被赤金点翠簪子压住的明黄封套现在已经不见踪影。林婉儿抬眼看着脸色惨白的彩月,又看了看她鼓鼓囊囊的衣服,冷笑道:“怎么,现在要我搜你的身才给你东西吗?”


周围的下人们也都围了上来,有的甚至指指点点地看着彩月,这让彩月吓得到膝盖发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大小姐饶命!我是不小心!并不是有意要犯这样的错误。”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穿水红撒花罗裙的林柔儿提起裙摆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满脸焦急,一进门就去搀扶地上跪着的彩月,转过头来看着林婉儿,眼眶先红了一半,说话的声音很柔和:“姐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彩月不懂事冲撞了你?刚听人说她要往你这边来,就知道她做事轻狂,所以特意过来给姐姐赔不是,姐姐如果生气的话,我现在就掌她的嘴,你别气坏了身子。”


说完之后就举起了手来朝彩月的脸颊上打去,做出了一副主母宽容的样子,很明显是想把这件事情归结为下人的不懂事而轻轻带过。周围的人也都闭上了嘴,都知道柔儿姑娘最受老夫人疼爱,平时即使犯了错误,老夫人也不会说一句责备的话。


但是林婉儿今天一点都不愿意听她的。林婉儿看着林柔儿眼中的得意之情没有掩饰住,在前世的时候被她欺骗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怨恨此时此刻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她向前迈了半步,清清楚楚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潇湘院中:“妹妹的话就不正确了,你家的丫鬟闯进我的房间要偷我的庚帖,这可不是随便就能掩盖住的小事。三天之后陈家就要来提亲了,庚帖是要交给媒人行会备案的重要物件,她今天拿走了我的庚帖,是想换成谁的生辰八字进去?是你自己吗?”


林柔儿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手指紧紧抓着帕子,说话都在发抖:“姐姐胡说些什么!我怎么会做这种事!你怎么能凭空玷污我的清白!”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呢?搜一搜彩月的身上就会知道了。”林婉儿朝云袖做了个眼色,云袖马上走过去不顾彩月挣扎,从她怀里掏出一封明黄色的封套,封套上写的是林婉儿的闺名,打开之后里面原本的庚帖已经换成了一张空白的等待填写生辰八字的新庚帖。林婉儿拿着那张庚帖的封套对围着的人说:“大家看,这张本该放进我的妆匣中的庚帖,现在是从彩月的怀里搜出来的,除了想换走我的庚帖,我还想不到其他的理由。咱们府里有个规矩,偷换嫡女庚帖的事,小则坏了姑娘的名节,大则耽误了和陈府结亲的大事,到时连累了整个林家,谁敢承担这个责任?”


满院子的下人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林柔儿身上,而林柔儿也是一阵脸红一阵脸白,在眼眶里的眼泪就要落下来了,她想装出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来博取别人的同情,但是林婉儿并没有给她表演的机会,转身对两个守在院门口的粗使婆子说:“把彩月关到柴房里去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她。这件事很重要,之后我会亲自去给祖母请安,并且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祖母。”


两个婆子答应一声就走上前去,架着已经没有力气的彩月往柴房走去,林柔儿一直站着,手指把帕子都拧成了团,看着林婉儿的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往日对她处处让步、一句话重话都不想说的嫡姐,今天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婉儿没有再看她,转过身把庚帖封套收进了自己的袖袋中,手指触及到纸壳的时候才有了些真实感。上一世的时候,她因为太过重视姐妹之情、听从长辈的话而事事忍让,最后把自己的命也白白送掉了。这一世她已经十四岁了,还有很多事情来得及做,陈家的庚帖一定要攥在自己手中,不要嫁给一个家暴的纨绔子弟,也不要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要进陈府,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她自己,要把前世没有活够的日子过的痛快一些。


她正低头想怎样跟祖母说理的时候,余光中忽然瞥见潇湘院月亮门口有个穿藏青色缎面比甲、脸色灰暗如水的老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朝这边走了过来。张嬷嬷是林老夫人的左右手,平时从不随便进小辈的院子,今天的脸色非常难看,很明显是林柔儿之前派人给老夫人打了声招呼,要替她出头。


风吹到院角的栀子花上,花瓣飘到了林婉儿的手腕处。张嬷嬷越来越近了,林婉儿抬头看着她,手指紧紧握在袖袋里的庚帖封套上,心也砰砰跳了两下。第一关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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