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 盛世之下
十年过得快。萧衡十六岁了，个头比萧景昀还高半寸，肩膀宽了，下巴上冒了点青茬。他在格物院念完了全部课程，又跟着萧景昀在军营里混了两年，弓马骑射都拿得出手。萧琰把他放进兵部历练，从主事做起，天天点卯，忙得脚不沾地。
沈清辞和萧景昀这十年没怎么变。她三十九了，眼角没纹，头发没白，眉心那点金光还在。萧景昀四十一了，笑起来眼尾还是那几道浅纹，但皮肤紧实，站在萧衡旁边不像爹，像哥。一家三口出门，街上的人管萧景昀叫“萧大爷”，管沈清辞叫“萧大嫂”，管萧衡叫“小萧将军”。萧景昀每次听完都黑脸。沈清辞笑得直不起腰。
格物院在这十年里扩到了全国。各州都有分院，教材是她一本一本写的，从《格物初阶》写到《化学进阶》，从《光学原理》写到《机械设计》。蒸汽机造了三百多台，用在磨坊、纺织、灌溉上。信号镜装到了边关每一个烽火台，传信比驿马快三天。铁路修了一段，从京城到津口，跑的是蒸汽机车。萧琰试坐了一次，回来兴奋了三天。
靖代成了周边最富庶的国家。北狄不打了，派使臣来谈互市，用马匹换铁器。西边几个小国也递了国书，要派留学生来格物院念书。沈清辞都收了，专门开了个“外邦学生班”，配了翻译。
沈父沈母在王府后院安了家。沈父当年从陨铁坠里出来之后，身体一直不错，就是瘦。静姑姑天天给他炖汤，炖了十年，终于把他养出了一点肉。老两口在院子里种花养猫。那只黑白花的小猫长大了，又从外面拐回来一只橘猫，后来橘猫生了四只小的。院子里现在有五只猫。沈父每天端着猫碗在院子里转，五只猫跟在后面，排成一队。
那天黄昏，沈清辞和萧景昀坐在格物院最高处的平台上。平台是后来加的，在屋顶上面搭了个凉亭，能看见半个京城。晚霞烧得正红，把屋顶的瓦片映成橘色。
“我当初来的时候，只想逃。”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墙。
“现在呢？”
“现在想赖着不走。”
萧景昀搂着她肩膀，没说话。两人靠在一起看了一会儿晚霞。平台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萧衡从下面走上来，穿着兵部的官服，帽子摘了拿在手里。他身后跟着个姑娘。
沈清辞认出来了。陆霜。陆瑶的妹妹，比萧衡大两岁。小时候扎辫子，长大了不扎了，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她也在格物院念过书，后来去了工部做文书。话不多，但办事利索。萧衡跟她一起做过几个项目，一个管设计，一个管文书，配合得挺好。
萧衡走到她面前，站定。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耳朵红了。陆霜站在他旁边，低着头，手里攥着个荷包，手指绕来绕去。
“娘。”萧衡开口。
“嗯。”
“我想娶她。”他把陆霜往前推了半步。陆霜抬头看了沈清辞一眼，又低下头，耳朵红得比萧衡还厉害。
沈清辞看了萧衡一眼，又看了陆霜一眼。然后她转头看向萧景昀。萧景昀也看着她。两人同时开口。
“早该了。”
萧衡愣了。“你们知道？”
“你天天跟人家一起做项目，一起吃饭，一起下班。你当我和你爹瞎？”沈清辞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陆霜。你过来。”
陆霜走过来，沈清辞拉住她的手。“你姐姐嫁了皇帝。你嫁我儿子。你们家这是要包圆啊。”
陆霜的脸更红了。“王妃……我……”
“别叫王妃。叫姨。”
“姨。”
“行。回去跟你哥说一声。他要是同意，我这边没意见。”
陆霜点头。萧衡在旁边急了。“那爹呢？爹还没说。”
萧景昀站起来。“你娘说了算。”
“爹。你倒是说一句。”
萧景昀看了他一眼。“她挺好。比你强。”
“爹！”
沈清辞笑出了声。她拍了拍萧衡的肩膀。“行了。回去准备聘礼。别空着手去提亲。”
萧衡咧着嘴跑了。陆霜跟在他后面，脚步快得像逃。沈清辞看着两人的背影，笑完了，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萧景昀问。
“儿子要娶媳妇了。我这当娘的，好像有点老了。”
“你不老。跟十年前一个样。”
“你嘴甜。”
“孤说的是实话。你身上天衡能量还没散干净，老得慢。孤跟着你沾光，也老得慢。回头念念长大了，跟孤一起出门，人家还以为孤是他哥。”
沈清辞靠在他肩膀上。“那你得习惯。以后人家叫你‘萧大爷’，叫你儿子‘小萧将军’。你听着别生气。”
“孤不生气。孤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