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怒屠三齐,霸王失心
关东烽火,旬日燎原。
项羽亲率西楚铁骑北上,数十万大军压入齐地,兵锋所过,城邑震恐。
原本以为一战可定、踏平叛逆的霸王,却在齐地撞得头破血流。
田荣早有备战,齐人恨项羽拆分国土、割裂宗族、欺压本土,人人心有积怨。楚军入境之日,不是诸侯望风归附,而是全境死战。
乡邑自聚兵勇,城邑死守不降,山野皆为敌,处处皆阻兵。
西楚铁军虽强,可踏入齐地,便如坠入无边泥沼。
正面野战,楚军所向披靡。
可攻城、占地、清乡、抚民,无一不难。
血战连绵月余,楚军疲于奔命,死伤日增,却始终无法彻底击溃田荣主力。
捷报日日有,战果却迟迟不定。
项羽立于齐地城头,望着满目残破、遍地抵抗,胸中怒火越积越盛。
他一生征战,破秦军、擒名将、败群雄,从无一场战事拖得如此狼狈。
可偏偏最瞧不起的齐地叛逆,死死拖住了天下最强的楚军。
暴躁、羞恼、挫败、不耐,尽数堆积在霸王心头。
猛将无敌,却奈何不了一地民心死守。
兵锋无双,却斩不尽遍地反抗。
前线僵持的战报,日日传入关中。
长安大殿之上,文武齐聚,静听关东情势。
张良手持情报,缓缓道:“项羽已彻底失了耐心。
初入齐地,他还惜城、惜民、惜基业,打算平定之后,依旧掌控齐土。
如今久攻不下、死伤惨重、战局僵持,霸王心性已然大变。”
陈平眸色清淡,一语点破要害:“霸者最忌受挫。
项羽平生顺风顺水,威压天下,从未受过这般寸步难行的憋屈。
他耐心耗尽,理智便退了位,剩下的只有暴虐泄愤。”
话音未落,新的急报入殿。
“报——西楚大军破城!项羽迁怒齐地百姓,怒屠城池,坑杀降卒,劫掠乡野!凡抵抗之城,尽数焚毁!”
一句禀报,落得满殿寂静。
樊哙呼吸一滞,愕然道:“屠城?降卒也杀?”
“是。”报卒声音发颤,“项羽言:齐民皆叛,全民顽抗,无民可恕,无地可留。
破一城,屠一城。
降一阵,坑一阵。
月余之间,齐地数十城残破,尸横遍野,烟火断绝,百里无人声。”
殿内一片默然。
人人皆知项羽刚猛霸道,却无人想到,他会以全境苍生泄一己怒火。
郦食其长叹一声:“霸王这一步,看似泄愤,实则自断天下根基。
他争的是天下,不是一城一地。
今日屠尽齐民,明日天下百姓皆知——降楚未必活,抗楚必惨死。
往后再有战乱,各州郡县、天下百姓,再无一人敢降西楚,只会死战到底。”
张良正色道:“最可怕的不是屠城。
是项羽失心。
昔日霸王,勇而有度、威而有断,虽霸道,却懂制衡、懂大局、懂收揽人心。
今日暴怒屠齐,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能定天下的霸主。
他变成了——只懂以杀立威的乱世暴君。”
我静立殿中,望着东方烟尘万里,心中澄澈通明。
项羽这一生,成在一个“勇”字。
败,也终将败在一个“暴”字。
天下大势,从来不是杀出来的。
可他偏执地以为,刀锋所至,万事可平。
田荣未灭,齐地未平,可西楚的人心,已经先一步崩了。
我缓缓开口:“项羽这一战,看似在压平齐地叛乱,实则亲手打碎了自己的天下格局。
从前诸侯畏他兵锋。
今后,诸侯畏他暴虐。
畏兵锋者,势弱则叛。
畏暴虐者,势盛亦反。”
陈平笑道:“主公说得透彻。
齐地一战,项羽赢战事,输人心。
赢城池,输天下。
如今赵、燕、魏、韩各路诸侯,听闻屠城惨状,人人背脊发凉。
人人都在想——今日齐地因叛而被屠,他日我若稍有不从,便是同样下场。”
张良接续道:“自此之后,关东诸侯再无真心附楚者。
表面恭顺,心底全是提防、忌惮、怨恨。
西楚看似依旧雄霸天下,实则众叛之根,已然深种。”
我抬眼望向关外,风声浩荡,隐约带着千里之外的血腥戾气。
“传令。”
“命韩信整训兵马,练足东征之力。
命萧何囤积粮草,储备连年征战所需。
命章邯严守关隘,稳固后方,不许西疆出半点乱子。
项羽替我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屠尽齐民,失尽天下人心。
他困死自身,耗尽西楚精锐。
他亲手毁掉的路,便是我大汉来日东出、尽收天下的路。”
风起殿宇,旌旗翻卷。
齐地血色漫天,西楚威名崩塌。
乱世格局,悄然逆转。
霸王依旧强横无双。
可天下人心,已悄悄向关西倾斜。
楚失九州意,汉收天下心。
逐鹿大势,自此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