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驴，准备好了吗？"
应龙和冥凰的声音同时落下。
张铁胆还没来得及回话，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龙凤墟的厮杀声、血腥味、天骄乱斗的喧嚣，像被一刀切断，彻底静音。
眼前只剩一片虚无的心镜空间，还有那柄插在地上的无锋石剑。
"就以此剑试炼，不试修为，不试天赋。"应龙的虚影悬浮在空中，声音沉厚，"只试人心。大道无情，但有选择。"
冥凰的虚影在他对面，冷哼一声："用你的破石头，我不放心。"
话音落下，她额头亮起一点幽芒，一柄弯刀凭空浮现。刀锋轻颤，劈出一缕极细的刀气，悄无声息地融进了石剑里。
"我也加点东西。"
"人心最易崩。九成九的生灵，最后都会栽在自己的心里。"
张铁胆只觉意识猛地一沉，瞬间被拽入一片黑暗。
……
他成了哑魔。
童年的记忆涌上来。他是村里的哑巴，灾星，人人嫌弃，打骂更是家常便饭。只有那个小姑娘，看不见他的残缺，会悄悄塞给他粗粮饼，挪破被子给他盖，陪他说话。
两个绝境里的孩童，是彼此唯一的光。
直到。
年幼的哑魔被一脚踹飞，摔在枯草堆里，看着那个小姑娘惨死在他面前。
张铁胆无意识经历着这一切，感受着那股情绪，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恨吗？
一道声音响起。
滔天的悔恨，终生无解。
废墟里，他主动拥抱了怨魂的黑暗，献祭了所有执念，只为换一身魔功。寻找那唯一的光。
幻境退出。
张铁胆的意识猛地抽离，心口堵得发闷，他经历着哑魔的一切，跟看电影似的，那触感、嗅觉跟真的一样。他大口喘息着。
还没缓过劲，意识再次一沉。
……
这次，他成了洛琉璃。
雨夜，他跪在洛家大门前，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药方，求族人借点灵石救母。
回应他的，只有冷漠的眼神，嘲讽的窃语，和一扇扇关上的门。
母亲死在他怀里，手还死死攥着一张药方。
他成了孤女，受尽嫡系子弟的践踏和羞辱。直到那个"表哥"出现，假意温柔，许诺护他，帮他激活体内特殊的隐世血脉。
绝境中的少女信了，交付了所有信任，卸下了所有防备，将本源托付给那秘术共生。
一夜之后，希望粉碎。
血脉本源被彻底抽干，根基掏空，经脉崩裂般的剧痛。表哥撕下所有伪装，冷漠地嘲讽他是个傻蛋，甚至还想把他卖进妓院。
他跑了出来！
丧母，辱没，欺骗，真心被榨干，温情全是骗局。
从此不信人，只信力量，掠夺。那是他唯一的安全感。
幻境再次退出。
张铁胆的意识浮在虚空，整个人都是懵的。
应龙和冥凰的虚影对峙而立。
"我感应到他的心。"
"亲历两层苦难，见过执念困人，也见过人心溃烂。"应龙开口，声音沉厚，"可他并没有沉沦，也没有黑化，没有顺着本能作恶。苦难是枷锁，但人，有挣脱的选择。这便是我的道。"
冥凰冷笑，声音幽暗："挣脱？不过一时假象。伤痛刻入神魂，执念埋入骨髓。今日克制，来日必崩。众生贪嗔痴烂在根里，道本无情，只看强弱。这才是世间真相，这就是我的道。"
轰！
下一瞬，二人残存的本源同时爆发，虚影短暂对撞。
震得整个心镜空间裂纹密布。一招对拼，僵持不下，谁也压不住谁。
冥凰不再废话，神识直接探向张铁胆的识海。
先触人形真身——纯阳至正的灵力轰然排斥，根本无法扎根，占据失败。
就在她神识转向识海深处那头驴形虚影时，三道流光猛地从张铁胆体内窜出，挡在驴形身前。
"住手。"
是林清婉、苏灵溪和帝祖剑灵。
三人同时出手，三道剑光交织成网，拦向冥凰的神识。
冥凰看都没看一眼，只是随手一挥。
"起开。"
三人瞬间倒飞出去，定在半空，浑身僵硬，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冥凰的神识顺势而入。
张铁胆识海深处，那头一直懒洋洋的驴形猛地睁开了眼。驴额上浮现一枚幽黑的圆月印记，随即凝形为一柄圆月弯刀。
驴形之上，瞬间叠加出三重力量：本身的青木剑光，五行噬灵阵运转的符文，以及冥凰那阴冷的幽冥煞气。
"哈哈！这本体承载的是最本源的灵气，应龙，你输定了。"
另一边，应龙顺势而入，占据了张铁胆的人形真身。
他伸手一招，那柄插在地上的无锋石剑"嗡"的一声飞入手中。石剑无锋无刃，古朴厚重，带着一股蛮荒的毁灭气息。
张铁胆的意识被彻底挤出双躯，像个孤魂野鬼一样飘在心镜空间上方。
他眼睁睁看着——
自己的人形真身，抡起那柄巨大的无锋石剑，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自己的驴形躯体！
自己的驴形躯体，挥动那柄幽黑的圆月弯刀，划出一道阴冷的弧光，劈向自己的人形真身！
"别打了！！"
张铁胆彻底崩溃，委屈到了极点，带着哭腔大喊："你们要打架出去打！！能不能别抢我的身子打啊！！！"
石剑重砸，金色光柱炸裂。
应龙的声音响起："苦难困住众生，但本心，可以选择不沉沦！"
弯刀回旋，黑光撕裂幻境。
冥凰的声音冷笑："所谓选择，只是弱者自我安慰。绝境之下，无人不恶。"
再撞！空间裂纹暴涨。
应龙："他走过最深的黑暗，依旧留善念，这就是人间微光。"
冥凰："微光转瞬即灭。人性本浊，终会尽数堕落。"
两具身躯越打越凶，虚影却越来越透明，濒临消散。全程分不出高下。
轰得一声，空间破碎。
两具意念，被强行剥离！
应龙被踢出人形真身，冥凰被踢出驴形虚影。两道虚影瞬间溃散。
张铁胆的意识猛地归位，回到人身。
他浑身虚脱，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刚才他真的是三观崩裂，有种自己跟自己干起来的感觉。
应龙和冥凰的虚影比之前更加淡薄，摇摇欲坠，但依旧谁也不服谁。
"要不要再来一局？"
"可以啊！"
龙凤墟的厮杀声、血腥味、狂风，瞬间灌回耳中。
全场死寂。
哑魔、洛琉璃、伽罗、所有中州天骄、所有北海妖王……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突然出现的张铁胆人身和驴形两道身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