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我是昭宁国储君！谁来救我！”
身后的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黑布，似有两道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衔尾追来。
仅余的两名昭宁国七阶灵修横剑拦在储君身后，周身的灵光轰得炸开，淡金色的光罩瞬间撑起。
下一瞬。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两抹薄如蝉翼的刀影，自黑暗里一闪而过。
噗嗤。
噗嗤。
两声闷响转瞬消融在夜风中。
两名灵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躯软软跌在泥土里，灵光如碎璃一般片片消散。
储君缩在一堵墙后，浑身汗毛倒竖。他不敢回头，拼尽了体内最后一丝气力，朝着不远处的小镇狂奔过去，手掌疯狂捶打着街边一户户民居的木门。
“开门！求求诸位，救救我！”
夜色愈发浓稠。
灰蓝色的祟气如涨潮的洪水，自旷野向四面八方漫涌，缓缓将整座小镇连同毗邻的村落一并裹入。
零星几声短促的闷哼响起，不过数息，便彻底归于死寂。
整片郊野，再无半点人声。
隔日破晓。
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住青朔南境的郊野。
一名地方官吏浑身沾着露水，脸色惨白，双手捧着蒙尘染血的卷宗，声音微微发颤。
“大人！不好了！经查明死者乃是昭宁国的储君！他此次赶赴九龙山，需借道穿行我青朔疆域，却在此地遇了难！而且出事地点距青朔圣京尚且不足三里！”
官吏的嗓音有点控制不住地发颤。
“一同罹难的还有旁边的一镇一乡，合计将近两千平民。一夜间，两千余人殒命。”
堂下几名侍立的属官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有人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咫尺便是圣京……怎么会闹出这般惨祸。”
黑袍身影静静伫立，正是鬼影所化的月渊。
他身子微微前倾，指尖轻轻接过卷宗边角，语调平淡，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知道了。”
他挥手遣退一众官吏。
大堂之内只剩鬼影一人。目光扫过卷宗记载的现场描述，那股独特作案气息，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这不像幽罗阁的手段。
深夜。
镇邪神府。
鬼影独自坐于案后，手指一下又一下轻叩着桌沿，眉头紧紧锁起。
刺客敢在圣京眼皮子底下，屠戮两千百姓却没留下半分打斗的痕迹，什么灵修术法能在这么短的距离做到无声无息呢？
夜色再度吞没整个圣京。
镇邪神府庭院万籁俱寂，只有堂内烛火摇曳，投下晃动的重重阴影。
鬼影一遍又一遍翻阅着白日送来的卷宗，反复推演整个来龙去脉，却依旧找不到突破口。
院外，一缕极淡的黑袍风声悄无声息掠入。
鬼影猛地抬首。
“大人，您回来了。”
月渊缓步走入殿堂，微微颔首，走到主位上缓缓落座。坐下的一瞬，肩头不易察觉地沉了一下，双重诅咒在血肉下还在隐隐翻涌，指节有片刻细微的发麻。
鬼影躬身立于案侧。
桌上摊开的卷宗，还留着白日官吏沾染上的尘土。
“想必大人在回来的路上，应该也听闻了。”鬼影目光落在案卷上，“这是这个月的第二起案子，前段时间瀚云国太子遇害，是在去往九龙山的驿道驿馆旁。”
月渊的目光落在卷宗那一行行字迹上，沉默了片刻。呼吸有一丝极淡的滞涩。
“看来他们又要有大动作了。”
“这段时间，还有别的什么变动吗？”
“大体还算无事。”鬼影回话的声音平稳。
月渊抬眼。
“李丞相那边，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目前来看并没有。”鬼影如实作答，“对方的重心，似乎并没有落在我们身上。”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值夜属官站在门槛外，垂首高声通报。
“大人！宫中传讯，陛下紧急求见！”
月渊脑袋微微一沉。
刚赶回圣京，连喘息都没来得及，便是深夜急召。
他沉默了一瞬，轻轻点头。
“好。”
圣皇宫。
殿内烛火长明，灯火映得殿柱鎏金纹饰浮动。
大殿空旷寥落，夜帝一身帝袍，负手立在玉阶前，背影沉敛。
月渊踏入殿中，敛衽下跪。
“拜见陛下。”
夜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跪拜的人身上。
“这几个月办得怎么样。听说烈云国的墟口已经被攻破了，想必也有你的成果吧。”
月渊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垂首。
夜帝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了几分。
“其实不是朕要见你，是有一个人想要见你。”
大殿侧面，厚重的织金帷幕被内侍缓缓向两边拉开。
一道身影自帷幕后迈步走了出来。
月渊抬眼望去，目光牢牢锁在来人身上，肩头那一丝潜藏的紧绷愈发明显，没有言语，可神色间已经了然。
来人正是叶潇。
他向前踏出两步，对着阶下的月渊，拱手一礼。
殿内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交叠又分开。
月渊望着他，缓缓开口。
“我是该叫你太子殿下，还是叶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