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一个穿灰色套装的女人进了拾遗堂。
她四十岁上下，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拎一只旧皮箱，进门先环顾了一圈，才在柜台前坐下。
她进门先环顾了一圈，目光在货架上停了停，又落回柜台上，才在椅子上坐下。坐下的时候，她先把皮箱放在脚边，拉链朝外。
“顾老板。”她说，“我是环创资源回收江北分区的，姓闻。”
顾拾放下手里的旧表：“闻女士。收什么？”
“收你。”闻女士说，“昨晚，有样东西散了。我们测到了。”
顾拾把手里的旧表放下，表蒙子在柜台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他在柜台后面站着，没动，也没让座。闻女士也不恼，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接着往下说。
顾拾没说话。
“那台红灯牌收音机，散了对不对？”闻女士说，“郑福生的执念，三十年了，你把他渡了。”
“你倒是清楚。”
“我干这行二十年了。”闻女士说，“江北这块地上，能‘渡遗’的人，我数得过来。你是头一个不收钱的。”
她打开皮箱的动作很慢，像在给人时间反悔。皮箱里衬着一层绒布，文件用牛皮纸信封装着，封口压着蜡。她把信封推过来，指尖在封蜡上敲了敲。
她打开皮箱，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你父亲，顾长庚。”闻女士说，“二十年前，是我们公司的签约者，老周的同门师弟。三年前，他重启了一条1993年的‘在途单’，被无回处注意到。之后的事，你知道——煤气泄漏。”
顾拾看着那份文件，没动。
“我来，是给你一个机会。”闻女士说，“你签约进公司，挂名鉴定师。我帮你把名单上你的名字划掉，保你和李小蝶平安。条件只有一个——第九盒磁带，交公司封存。”
“原带已经送检了。”顾拾说，“不在我手里。”
闻女士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不交磁带。”她说，“签字就行。顾老板，这行水深，你一个人趟，会淹死。”
顾拾没碰那份文件。他问：“我爹当年，查到什么了？”
闻女士看着他，半晌，说：“第九盒。李蔚然死前录的最后一盘，里面除了节目，还有一样东西——一份名单。1993年前后，‘在途’过的人，都在上头。”
“我爹找到名单了？”
“找到一半。”闻女士说，“他查到第三条线，落在城东白塔巷一间老当铺。他还没来得及去，就走了。”
她从皮箱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纸上写着一个地址。
“你爹当年也是自己往火里跳的人。”闻女士站起来，“你要想活，就别去。”
她拎起皮箱，走了。
她走到门口，又站住了，没有回头：“顾老板，江北的旧物，各有各的话。有些话，听多了，人就回不来了。”说完，她才推门出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又静下来。
顾拾捏着那张纸，在店里站到天黑。
他拿出手机，拨了老周的号码。
“老周，”他说，“你师弟，是我爹？”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老周说：“你过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