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从楼梯口灌下来，浓烟顺着天花板翻滚。
地库的顶棚低，烟先往高处钻，贴着顶滚成一层，再慢慢往下压。火光照着墙面，忽明忽暗，铁皮柜的棱角在光里拉出长影子。温度在往上爬，铁皮摸上去，已经开始烫手。
顾拾把考勤表和验收报告塞进怀里，在裤腰上勒紧。地库只有一个出口，被火封死了。
宋栀冲到墙边，用力拍着铁皮：“有没有别的出口！”
顾拾没说话。他侧过头，耳朵贴着墙壁，一寸一寸地听。
老郑修机器的年头，教过他一个道理：铁皮后面是空的还是实的，听声音就知道。空心的地方，回声发闷，带着一点拖尾。
墙后面，有一片空心的回声。
他拿指关节又敲了两下，笃笃，笃笃。回声发闷，带着一点拖尾，像是敲在一口深坛子上。他沿着那面墙，一寸一寸地摸过去，在墙角摸到一条接缝。
“这儿。”顾拾摸到一扇挡板，边缘焊死了。他拿螺丝刀撬，撬得手发颤。宋栀过来，两个人用肩膀撞。
挡板裂开一条缝。里面是一条管道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壁上是锈蚀的铁箍，一梯一梯，通向上方。
“走。”
顾拾先钻进去，宋栀跟上。管道井窄，两个人只能侧着身，一寸一寸往上挪。头顶的火光透过缝隙，忽明忽暗。
宋栀的手被铁箍划破了，顾拾撕了半截衬衫给她缠上：“别停。”
他每爬过一段，就停下来听——铁皮接头的回声，能告诉他到哪儿了。老郑当年布线的路径，像一张地图，在黑暗里展开。
爬了不知多久，头顶到了头。
一扇排风口，焊着铁网。
顾拾摸到铁网的边缘，螺丝刀插进焊点，用力撬。铁网发出刺耳的响声。
管道井外面，火场里，有人说话，声音被烟呛得发闷：
“两个人，在下面。烧干净。”
是袁胜的声音。
顾拾手上的劲没停。焊点一个个崩开，铁网“当啷”一声掉下去。
他把宋栀推出去，自己跟着翻出来。
两个人摔在院墙外的草丛里，满身烟灰，呛得直咳。
草丛里带着露水，湿漉漉的，两个人滚进去，烟灰沾了一身，脸上脖子上都是黑道子。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宋栀躺在地上，喘了半天，才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夜空拍了一张。
回头看去，旧址楼的窗口，全是火。
宋栀的右手一直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录像功能开着。从铁网撬开的缝里，拍到了袁胜的脸，还有那句“烧干净”。
“证据。”她说。
天亮前，宋栀的手机响了一声。
一封匿名邮件。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一张照片：三年前，顾家老屋“煤气泄漏”的现场。巷口停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身上印着五个字——环创资源回收。
发件人：未知。
照片是从高处拍的，角度很正，像是有人站在对面楼的窗口，专门等着那一幕。面包车的牌号，被故意遮了一半，看不清。顾拾把手机按灭，屏幕黑下来，反出他自己的脸。
顾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