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东望狼烟,诸侯离心
三秦初定,关中渐安。
不过数日之间,郦食其传檄郡县,废秦苛法、轻徭薄赋;萧何规整仓廪、安定市井、抚慰士族;张良勘定山川、梳理户籍、规划边防;陈平暗查余孽、肃清隐祸、压下暗流。
昔日紧绷如弦的秦地,骤然松缓。
百姓从严刑峻法、连年征战里脱出,一朝得喘息、得安稳、得生路。
街头再无连坐惶恐,乡里再无酷吏催逼。短短时日,关中民心彻底归汉。
章邯亦尽心安抚旧部,整合秦军残伍,汰弱留强、整肃军纪。
他本就是秦地威望最高的大将,旧部心悦诚服,秦地将士、郡县吏卒无人不服。有他坐镇西疆,关中兵势更稳,内外秩序井然。
高台上,我凭栏东望。
晚风从关东方向吹来,带着远处隐隐的杀伐之气。
三秦是根,关东是局。
根已扎稳,接下来,便是入局。
张良立在我身侧,轻声开口:“主公,关中已定,天下大势已然生变。此刻关东乱象,比巨鹿战后更甚。”
他抬手,指向东边辽阔大地。
“项羽破釜沉舟,一战覆灭秦军主力,威震天下,诸侯联军尽皆慑服。可他性情刚猛、霸道自专,恃功凌人、分封不公。
诸王表面俯首,心中皆怀怨怼。”
我缓缓颔首。
乱世诸侯,从来无长久同盟,只看利益相合。
项羽以霸王之姿分割天下,凭一己好恶分封十八路诸侯,废立随意、厚薄随心。有功者薄封,亲私者厚禄;强者被忌惮、弱者被欺凌。
这般分封,看似定局,实则——遍地火种,只待燎原。
陈平上前一步,条理分明地续道:
“如今关东四大隐患,已然成形。
其一,田氏三王割据齐地,互相不服、彼此攻伐,齐地战火不休,乱项羽东方门户。
其二,赵国旧贵族怨分封太薄,私蓄兵马、阴联诸侯,随时可叛。
其三,燕国偏远,自守观望,不亲楚、不归汉,游离格局之外,伺机而动。
其四,最关键——魏王、韩王皆怯弱无能,疆土狭窄、根基浅薄,看似附楚,实则摇摆不定,墙头随风倒。”
郦食其抚须叹息:“霸王威势震一时,却不懂制衡、不懂安抚、不懂蓄势。
他把天下当成自己掌中棋局,任意挪子、任意取舍,却不知人心不服,棋局必崩。
今日诸侯俯首,是惧其兵威。
来日局势有变,必是最先反噬霸王之人。”
樊哙听得恍然:“这么说,项羽看着雄霸天下,实则四面都是敌人?那咱们正好趁他们乱,直接打出去!”
我摇头轻笑:“急不得。”
“此刻关东虽乱,却依旧是楚军最强。
项羽手握天下最精锐的西楚铁骑,兵锋无敌、战力冠绝当世。诸侯虽离心,却尚未公然反楚。
我若此刻仓促东出,便是独挑西楚与所有诸侯的合势。
天下矛头,将尽数对准关中。”
张良正色道:“主公看得极准。此时东出,为时过早。
项羽虽失人心,却未失兵锋。
诸侯虽怀异心,却未公然决裂。
咱们现在最好的打法,不是主动征战,而是——坐观诸侯乱,静待天下分。”
陈平眸中精光闪动,补出最精妙的算计:
“我们养关中之力,收三秦之民,攒粮草、固兵甲、修关隘。
楚强,则诸侯惧;诸侯惧,则必生异心。
等田齐彻底作乱、赵燕脱离掌控、诸王互相攻伐,西楚疲于平乱、兵势分散、威势渐衰之时——
便是我大汉东出逐鹿之日。”
几人话语层层递进,把天下棋局剖析得通透彻骨。
我望着东方天际隐约狼烟,心中了然。
项羽走的是霸道。
以力压人,以威服世,强横一时,却难长久。
我行的是王道。
以势聚人,以心固本,隐忍蓄力,后发先至。
他争的是眼前威名。
我争的是万世江山。
“传令。”我沉声开口。
“关中全境,暂守不攻。
休养生息,整军经武。
韩信整训新旧兵马,融合汉、秦两军所长,打造精锐主力。
章邯镇守西疆,稳秦地、安旧卒、固边防。
关外诸事,不介入、不表态、不结怨、不树敌。
静待关东自乱,静待诸侯自崩,静待霸王自疲。”
命令落下,文武尽皆拱手领命。
风拂城楼,万里山河入眼。
西楚霸气流于关东,诸侯暗流遍地滋生。
三秦沃土归于我手,根基磐石稳坐西方。
天下棋局,已然两分。
一时强弱在于力。
千秋胜负,在于势。
项羽正值巅峰,锋芒无匹。
而我,深藏厚积,静待天时。
大乱将至,风云将变。
真正的楚汉争锋,从此刻,悄然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