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整个江北都在谈昨晚的直播。
电视台发了声明，说片头系“技术故障”，向赵董和听众致歉。赵宝成的律师函发了三份，一份给电视台，一份给台长，一份措辞严厉的，说要告“恶意诽谤的组织者”。
顾拾看了新闻，把手机放下。
市场里议论了一上午。隔壁摊老钱一边摆货一边咂嘴：“听说了没，电台那事儿，三十年前的旧节目，自己跑出来了。”顾拾没搭话，低头擦手里的旧表。老钱自说自话：“要我说啊，这世道，什么东西都能留个声儿。”
上午，宋栀来了。她今天没穿警服，一件旧夹克，拉链拉到顶，脸色不太好。进门先在柜台上放了半包烟，自己抽出一根点上，抽了两口才说话。顾拾没催她，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原带我送出去了，走外省的检验机构。”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白名片，“这个，你哪来的？”
“昨晚，门缝里塞进来的。”
宋栀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我师父的笔记里提过这个名字。‘无回处’，他写了四个字：不要接触。”
“你师父怎么知道的？”
“他没写。”宋栀说，“他只画了一张图——电台旧址的地图，标了一个入口。”
她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沓纸，摊开。那页纸已经黄了，边缘卷曲，上面用圆珠笔画着旧址的平面图，门卫室后面，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水泵房。
“我师父说，当年建楼的验收资料，有一份备份存在旧址地下库房。”宋栀说，“楼烧了，库房没烧着，因为在地下。”
“赵宝成造假验收，证据在里头。”
“在里头。”
顾拾想了想，去了桥南市场。
老周的摊子还摆着。顾拾蹲过去，把事情说了，最后说：“老周，我要进那个地库。你手里，有没有钥匙？”
老周抽烟的手顿了顿。
他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把铜钥匙。钥匙旧得发绿，齿都磨圆了，一看就是二三十年的老物。
“我师弟留给我的。”老周说，“他说，要是有那么一天，用得上了，就借出去。你拿去。”
“你师弟？”
老周没答话，把钥匙塞进他手里，转头看摊子去了。
顾拾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铜的，凉，齿磨得发亮。“你师弟，什么时候给你的？”老周背对着他摆摊，没回头：“好些年了。他说，钥匙这东西，放着也是放着，该用的时候，总得有个去处。”
当晚，旧址。
门卫室后面的水泵房，锁着，锁是老式的挂锁。顾拾把铜钥匙插进锁眼——转了一下，开了。
门里是一条往下的楼梯，潮气扑面，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楼梯到底，脚踩在水泥地上，声音闷闷的，在空荡荡的地库里荡开。头顶那盏灯，瓦数低，照不远，三步以外就是黑的。顾拾站定，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见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点亮——不是灯，是墙角一台报废仪表的荧光，蓝绿蓝绿的，像什么东西在里头守着。
地底下，一扇铁皮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是一排一排的铁皮柜，蒙着厚厚的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