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头曲播完，按台本应该进主持词。可主持词没有响。
导播切过来的，是一段三十年前的录音。
先是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像老式磁带的底噪。然后，一个清润的、温和的男声，从全城的收音机、车载电台、手机直播间里传出来：
“江北人民广播电台，各位听众，晚上好。这里是《今夜无人入眠》，我是李蔚然。”
“今天是1993年11月15号。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坐在这里了。台里说，节目要改版了。改版，就是不播了。”
“三十年了，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想不明白，就不能闭眼。所以今天，我录这盘带子，给将来能听见的人。”
录音停了十几秒。然后是那首儿歌，轻轻的，像隔着很远的路。
“小蝶。爸爸在。”
“爸爸在。”
演播室里，赵宝成猛地站起来。他的脸，当着镜头，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伪造录音！”他对着镜头喊，声音发尖，“这是诽谤！我要报警，我要追究到底！”
他的话还没说完，信号断了。台里掐了直播，切回了广告。
可来不及了。
三十秒，足够全城的人听见。
桥南市场的铁皮棚里，有人收音机一直开着，听见那句“小蝶，爸爸在”，手边的茶杯半天没端起来。出租车的电台切回广告，司机骂了一句，把频道拧走。可那句“爸爸在”，像扎进耳朵里，怎么拧都还在响。
网上的视频、截图，在信号被掐的那一刻，已经铺天盖地。
顾拾没跟人潮走。他从机房出来的时候，小蝶还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搭在总闸上，背对着他。
“小蝶。”他喊了一声。
小蝶没回头，只说：“顾老板，我爸的节目，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听完了。”
顾拾没再说什么，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廊尽头的灯坏了一盏，一明一灭。赵宝成就是在那儿等着的。
后台走廊里，顾拾和赵宝成面对面站着。
赵宝成看着他，眼神沉得吓人：“你赢了半场。”
“下半场还没开。”顾拾说。
“原带在你手里。”赵宝成说，“你拿着它，等于拿着一颗炸弹。扔了它，我当你没来过。”
“赵董，”顾拾说，“三十年前，你对老郑，是不是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赵宝成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皮鞋声在走廊里响出去很远。
顾拾的手机震了。宋栀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停职了。周铁师父的案子，重新封档了。”
“为什么？”
“有人压。”宋栀说，“证据我收好了，原带我锁在朋友那儿，过两天送外省检验。顾拾，你别停，你要是停了，这条线就断了。”
顾拾站在电视台门口，夜风灌进来。
他还没回话，手机又震了一下。孙鹿的短信：
“清道夫今晚到江北。目标是你店里那台机器。你要么交出去，要么想办法让它‘消失’。”
顾拾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了看天。
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他走进巷子，拐了个弯，确定身后没人跟着，才掏出手机，把孙鹿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清道夫。他想起老周说过的话：无回处底下，养着一批不记名的人，专干脏活。他们来了，说明有人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