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拾在桥南市场老钱的摊子后面蹲了一上午，把袁胜的底子翻了个底朝天。
老钱收破烂收了几十年，江北的旧档案、旧照片、旧名册，他那儿都有渠道。他给顾拾找出来两份东西：一份是1993年电台的临时工名册，一份是袁胜入职宝成的档案复印件。
名册上，1993年电台临时工一栏，写着一个名字：陈小根。工种：勤杂。聘用时间：1993年4月至1993年11月。备注一栏，写着“离职（去向不明）”。
档案复印件上，袁胜，1994年3月入职宝成集团安保部，学历：高中。推荐人一栏，空着。但档案后头有一页补充材料，手写的：“该员熟悉电台大楼内部结构，曾在该单位任职。”
顾拾把两份东西放在一起，看了一遍又一遍。
陈小根。袁胜。
1993年11月辞职，1994年3月入职宝成。中间隔了四个月——正好是火灾结案、舆论平息的时间。
他当年在电台，用的是假名。所以官方名单上“未具名的值夜班实习生”查无此人——那根本就是个编出来的名字，用来给火灾凑人数，也用来给“陈小根”这个假身份销账。
下午，宋栀在旧茶馆找到他，把一份档案推过来：“我查了局里的老底。1993年火灾案卷里，那名‘未具名实习生’的入职记录，从来就没有过。火场遗体清点，也只有三具能对上号——周红梅、方大勇，还有一具烧得没法辨认的。”
“没法辨认的那具，就是李蔚然？”
“档案上是这么写的。”宋栀说，“可问题是——老郑呢？老郑被安成车祸，是火场外的人。那火灾里的‘第四具遗体’，到底是谁的？”
顾拾盯着那份档案，脑子里“嗡”的一声，全通了。
“没有第四具。”他说，“官方报的是四具：周红梅、方大勇、未具名实习生、李蔚然。但‘实习生’是陈小根——袁胜的假身份，他活着。那火灾里实际的遗体，只有三具：周红梅、方大勇、李蔚然。”
宋栀皱起眉：“可老郑的遗言说，烧死的是五个。”
“老郑数的五个，是连他自己在内。”顾拾说，“周红梅、方大勇、李蔚然、老郑自己——四个。第五个，是袁胜，不，是‘陈小根’。老郑不知道陈小根是假身份，他以为火里那个‘实习生’也死了。五个人，四个真死，一个假死。”
宋栀的瞳孔缩了缩：“所以名单上的‘第五人’，其实是袁胜本人——他没死，他活着，从‘死者’名单里溜了出来。”
“对。”顾拾说，“老郑的话没错。烧死的‘不是四个，是五个’——因为他数到了那个假死的‘陈小根’。而真正的死者，是四个。”
茶馆里安静了一会儿。
“袁胜，”宋栀说，“1993年放火的内应，赵宝成的刀，还给回收公司干过‘收人’的活。”她顿了顿，“这个人，比赵宝成还麻烦。”
“所以先救人。”顾拾说，“郑婶在他手里。”
“你打算一个人去？”
“你进不去。”顾拾说，“你是警察，他那边一报警，你反倒被动。”
宋栀看着他，半天，说：“我在外围。城南物流园东门，我开警车蹲着。你进去四十分钟不出来，我撞门。”
顾拾笑了笑：“宋警官，你这话，听着像要给我收尸。”
“你要是真死了，”宋栀说，“我保证，袁胜和赵宝成，一个都跑不了。”
她说完，收好档案，走了。
晚上十点，顾拾出了门。
他穿了一身深色旧工装，兜里揣着两样东西：一把旧螺丝刀，和那台红灯牌收音机。
老周站在巷口的路灯下，没看他，说了一句：“城南仓库，后门有个排水沟，能进。”
顾拾点点头，走了。
夜色里，他的背影消失在江边的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