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拾刚走出饭店大门，两个黑衣男人就贴了上来，一左一右，像影子。
“顾老板，”左边那个笑着说，“车已经备好了，送您回府。”
顾拾站住脚：“不用，我自己走。”
“那不行。”右边那个往前一步，“赵董说了，务必要把顾老板平平安安送回去。”
两个男人一伸手，架住了他的胳膊。
顾拾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正要喊——
“大侄子，让你来取个东西，你怎么还跟人客套上了？”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侧门那边飘过来。
顾拾回头。老周站在侧门口，手里拎着一条旧扁担，肩上搭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饭店大堂的水晶灯照在他脸上，他半瞎的眼睛眯着，看不出喜怒。
两个黑衣男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老周慢吞吞地走过来，扁担往地上一戳，发出“笃”的一声。
“怎么，”他抬了抬下巴，“我大侄子欠你们钱？”
“老人家，”左边的男人皱起眉，“不关您的事，您该干嘛干嘛去。”
老周没理他。他半瞎的眼睛转了转，忽然说：“你们两个，一个腰上别着铁尺，一个兜里装着弹簧刀。这么晚了，还带家伙？江北的规矩，入夜不带铁，你们老板没教过？”
两个男人脸色一变。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老周动了。
扁担扫过来，又快又沉。第一下，打在左边男人的小腿上，他惨叫着单膝跪下去。第二下，扁担头点在右边男人的手腕上，他手里的弹簧刀“当啷”掉在地上，抱着手腕直吸凉气。
前后不过两秒。
老周把扁担收回来，拄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大侄子，走。”
顾拾跟在他身后，快步走下台阶。
身后，大堂门口，一个人慢慢走出来——袁胜。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老周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
老周走到路口，停住，头也没回：“小袁，二十年前你在桥南码头送走我那趟，我就说过——咱们后会无期。”
袁胜在台阶上站着，没动。
半晌，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周半仙，您还活着呢。”
“托您的福。”老周说，“活得挺好。”
“那您就继续好好活着。”袁胜说，“别掺和不该掺和的事。”
老周没接话，带着顾拾拐进巷子，走了。
一直走出两条街，顾拾才开口：“老周，你怎么会——你认识他？”
“袁胜。”老周说，“宝成集团的安保总监。二十年前，在桥南码头，干过一阵子‘收人’的活。”
“收人？”
“就是把人‘收’走。”老周说，“一个都不剩那种。”
顾拾的脊背一阵发凉：“他是回收公司的？”
“干过。”老周说，“后来赵宝成价给得高，他就跳槽了。不过看他刚才那眼神——他跟‘那边’，八成还藕断丝连。”
顾拾沉默了一会儿：“赵宝成，跟回收公司，到底什么关系？”
老周没回答。他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侧过头，半瞎的眼睛在路灯下看着顾拾。
“小顾，”他说，“你爹妈当年，就是被‘那边’的人盯上的。你现在还要查下去吗？”
夜风从江边灌过来，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哗哗响。
顾拾站在那里，看着老周。
“查。”他说。
老周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桥南市场走了。他走出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顾拾说：“那台机器，锁好了吗？”
“锁好了。”
“那就好。”老周说，“今晚别睡，有人要摸你店。”
顾拾心里一紧：“谁？”
老周没答话。他佝偻的身影慢慢走进黑暗里，脚步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