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拾开店的锁还没拧开，脚底下踢到一个东西。
是个烫金信封，压在门缝底下，角上印着一朵烫金的牡丹。顾拾弯腰捡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张请柬：宝成集团三十周年慈善晚宴，诚邀“拾遗堂顾老板”拨冗光临。时间，明晚七点，江北国际饭店。
请柬底下还夹着一张纸条，打印体，没有落款：“顾老板若肯割爱，宴后一叙，必有厚报。”
顾拾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笑了。
赵宝成这是鸿门宴。他前脚把话说满，后脚请柬就到了门口——说明赵宝成早就盯着他了，连他姓什么叫什么都查得清清楚楚。
他把请柬揣进怀里，锁好店门，去了桥南市场。
老周的摊子还摆着，人坐在马扎上，烟头一明一灭。顾拾蹲过去，从纸箱底下把那台红灯牌收音机抱出来。
老周没看他，慢悠悠地掸了掸烟灰：“东西还你。昨晚上它自己响了一宿，我耳朵都要聋了。”
“它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老周说，“就是响。像催人。”
顾拾把收音机收进怀里，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周，明晚我有个饭局。”
“我知道。”老周说，“烫金请柬，江北国际饭店。赵宝成的局。”
顾拾一愣：“你连这个都知道？”
老周没接话，抽了口烟：“小顾，那台机器，明晚别带进会场。”
“为什么？”
“会场里有人‘闻’得出来。”老周说，“那种人，鼻子比狗还尖。你带着它进去，等于举着牌子喊‘东西在我这儿’。”
顾拾想了想，点头。
“那原带怎么办？”
“你店里那个保险柜，不是白摆的。”老周说，“锁里头。钥匙别带在身上。”
顾拾心里记下了。他又问：“老周，你跟我说实话——赵宝成跟‘那边’，到底什么关系？”
老周抽烟的手顿了顿。
半天，他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1993年之后，赵宝成的公司，忽然就顺了。二十年前我‘签约’那阵子，听公司里的人说过一嘴——江北这块地上，有几个老板，是‘那边’的老朋友。”
“哪几个？”
“我说了，我不知道。”老周把烟掐了，“小顾，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顾拾没再问。
下午，宋栀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你收到请柬了。”
“消息传得挺快。”
“你别去。”宋栀说，“那是什么地方？赵宝成的地盘。你一个收旧货的，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不进去，”顾拾说，“怎么让他知道带子还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明晚在饭店对面的街口等你。你要是两个钟头不出来，我就带人冲进去。”
顾拾心里一热，嘴上却笑：“宋警官，你可别，到时候全江北都知道我顾拾请了刑警来砸场子。”
“随你怎么说。”宋栀挂了。
晚上，顾拾把复制磁带复制了两份。一份用旧报纸包好，压在柜台底下——留给宋栀备用。另一份，他随身带着。原带，他按老周说的，锁进店里的旧保险柜。
保险柜是老货，六七十年代的铁柜子，锁芯锈得都转不动了。顾拾把收音机放进去的时候，手在冰凉的铁皮上停了一会儿。
“老郑，”他对着柜子说，“明天晚上，我要是回不来，你就在里头等着。会有人来听你的。”
柜子里的收音机安安静静。
顾拾锁好柜门，关了灯，上楼。
他走出去两步，又停住了。
他回头。
柜台后面的黑暗里，那台老保险柜的缝隙里，透出一线极细的橘黄色光。
收音机的刻度盘，自己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