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坐在长椅上，过了几秒才开口。 "他还说了什么。" "就这一句。"那人说完就进去了。 门关上。 走廊里的灯亮着,冷白。 许兰坐着没动，手指在膝头的纸袋上按了一下。
十分钟后，门又开了。 这回出来的是于斯利。 他走到她面前，站着，没坐下。 "进去吧。" "他让我进？"
"我让他让你进。"于斯利侧过身，"我说，如果她不能进，我也不进去了。" 许兰站起来。 会议室里六个人，坐在长桌边上。 赵敬山坐在最里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许顾问。"他先开口，"坐。" 许兰坐下。 "刚才那句话，我托人带给你了。" "收到了。" "你怎么想。"
"我想问一句。"许兰把手上的纸袋放到桌上，"您怕的，是我递这个，还是我递出去的时机。"
会议室里有人动了一下。 赵敬山没动。 "我怕的是，公司被一件没有必要的事拖垮。" "这件事没有必要吗。" "有。"赵敬山点头，"但时机没有必要。" 许兰把纸袋打开，三张纸抽出来，放在桌上。 "赵董，这三张纸，今天在这儿，我可以不递。" 屋里静了一下。 "你要什么。"
"我要两样。"许兰把手指放在第一张纸上，"
第一，合规审查的范围要扩大。不只查我，也要查这三年的外协合同。" 赵敬山的眼睛动了一下。 "
第二。"许兰把手指移到第三张纸，"我要一份书面承诺。这份承诺上要写清楚：如果查到问题，公司不会私下处理，不会用一笔钱把事压下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有人咳了一声。 赵敬山把手里那份文件合上。 "许顾问。"他慢慢开口，"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 "知道。"
"你在要一个人自己查自己。" "我不是在要这个。"许兰抬眼，"我是在要一份能写下来的东西。写下来的东西，比说出来的话可靠。" 赵敬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住。 他转头看了看另外几个董事。 "你们怎么看。" 那个姓沈的董事先开了口。 "我同意扩大范围。"
"我也同意。"姓方的接着说。 赵敬山没有立刻表态。 他把那三张纸拿过去，一张一张看。
看到第三张，看到那句"通道保持，接口不动，费用走年度预算"，他的手指停住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把纸放回去。 "承诺书，我签。" 许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赵敬山抬眼，"这三份东西，暂不对外。" "多久。" "十天。" "十天里我做什么。"
"十天里，你想查什么就查什么。十天之后，不管查到什么，都按程序走。程序怎么走，我不干预。" 许兰看着他的眼睛。 "您这句'不干预'，我记下了。"
"你记。" 散会的时候，人都站起来。 许兰把纸收好。 走到门口，赵敬山叫住她。 "许顾问。" 她回头。 "你今天在门口坐着的那二十几分钟，我看见了。"他慢慢站起来，"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坐过。" 许兰没接话。 "我劝你一句。"他往窗边走，"十天内，你查出来的东西，会让你自己都想停。"
"我不会停。" "那就走着看。" 出了会议室，于斯利跟她一起走到电梯口。 "他真的签了？" "签了。"许兰把纸袋抱在怀里，"十天。"
"十天能查完吗。"
"查不完。"她按了下行键，"但是十天能查出一件事。" "哪件。" "那条通道是谁开的，钱是谁批的。" 电梯门开。 "还有一件事。"许兰进去之前回头，"这三张纸，我要重新拍一遍。原件复本，我寄给了一个人。" "谁。"
"鼎盛。"她说，"徐建国答应我，一旦收到，就把他手上那三份原始材料一起寄给监管。" 于斯利看着她。 "你已经在往前推了。" "我不推，就会被拖。" 电梯门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