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开始，许兰做的事跟案子没有关系。 她去了一趟城西，一家很小的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陈，四十来岁，见面第一句就问。 "你要打什么。"
"不打。"许兰坐下来，"我要留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说明。"她把一叠纸放到桌上，"我上一家公司那三个月，谁说了什么，谁收了钱，谁编了什么。" 陈律师把纸翻了一遍。 "你有证据吗。" "有一部分。" "哪部分。" "谈话记录。"许兰抽出一页，"当年组长找我谈话，人事有记录。这份我没有原件，但我有录音。" 陈律师抬头。 "你录了？"
"我录了。"许兰的声音很平，"当年他让我'注意影响'，说'你这样的人不适合待在我们这里'。这些话，录得清清楚楚。" "你为什么录。"
"因为我知道会有人拿来编我。" 陈律师笑了笑。 "你这个人，防备心挺重。" "不重，早就被人埋了。" 陈律师把录音拷了下来，把纸一页页复印，装进一个牛皮纸袋。 "还有一件事。"许兰说。 "你说。" "那边有个人收了咨询费，答应'配合说明情况'。我要把这个也记录下来。" "你怎么证。"
"他把钱收了，就会有转账。" "你拿不到。" "我拿不到。"许兰点头，"但是我可以在说明里写清楚：有人反映过这件事。写清楚时间、地点、姓名。这份东西一旦写下来，以后谁来说我不干净，我就把这份说明拿出来，让他们看看，谁在编。" 陈律师把笔帽扣上。 "你要把这份说明交给谁。"
"三份。"许兰说，"一份给合规部。一份给我自己的律师。最后一份，给一个我不想说的人。" "好。"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旧公司那位行政，也被问过。我今天去见她。" 陈律师把纸袋递给她。 "小心点。你现在每一步都要留痕。" 下午三点，城北一家小超市门口。 行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赵，围裙上蹭着灰。 "你就是许兰？"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们来找过我。" "我知道。"
"我没答应。" "我知道。"许兰递过去一张纸，"这是我要交上去的说明。你看一遍，如果没有你的名字被写错，你就签个字。" 赵姐把纸拿过去，一边看一边用手背挡着风。 看到一半，抬头。 "你把我说的话写上去了。" "写了。"
"这句'我没看见她跟谁有过异常来往'——" "是你说的。" 赵姐的眼圈忽然红了一下。 "我在那儿干了九年。"她低声说，"我什么都没说，可我心里明白，当年是那个组长记恨她。"
"他为什么记恨我。" "因为你把他提的方案否了。"赵姐说，"你在会上说，那个方案跑两个月就会崩。他当时脸都白了。后来你走了，那方案真的两个月就崩了。" 许兰站着没说话。 "许顾问。"赵姐把纸叠好，"我给你签。" 签完，许兰把纸收好。 回到车上，她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响了。 于斯利。 "开会。"
"哪个会。" "董事会。他们要见我。" "我不过去。" "他们点了你的名。" 许兰睁开眼。 "点我的名，是让我过去，还是让我站外面。" 那头静了两秒。 "让你站外面。" "那我就站外面。"她把车门关上，"他们要看着我站在那里，看我会不会慌。" "许兰。"
"我没事。"她对着车窗看自己，"我站得住。" 车开到亿唐楼下，天已经暗了。
十四楼的灯全亮着。 她走到走廊尽头，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下来。 门里传出说话声，隔着木门，听得见语气，听不清字。 她把手放在膝上。 时间过了二十多分钟。 门开了一条缝，有人出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许顾问。" 许兰抬起头。 "赵董让我带一句话。" "你说。" "他说，你手上那份东西，最好别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