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董事会又开了一次。 这一次没有叫她。 她在十二楼的办公室里坐着，听着走廊上的动静。 四点十分，老周过来。 "里面吵起来了。" "吵什么。"
"融资那边停了。"老周把门带上，"本来这个月要打的钱，对方说'情况不明，暂缓'。" 许兰把手里的笔放下。 "多少钱。" "一亿二的一期。" "一期是多少。" "四千万。" 许兰没说话。 老周坐下来。 "刚才财务那边的人在走廊上打电话，说月底有一笔到期的应付款，两个亿。"
"公司现金够吗。" "够不够我不知道。"老周慢慢说，"我只知道，里面那几个董事现在都在说一件事。"
"说把我交出去。" 老周没否认。 "有人说，只要把你停了，融资就能续。"他抬眼，"还有人说，把投诉撤掉，事就了了。" 许兰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 "于斯利怎么说。" "他说不撤。" "一个人说的。" "一开始是一个人。"老周说，"后来有两个人帮他说话。" "那两个是谁。"
"一个姓沈，一个姓方。都不在赵家那条线上。" 许兰点了点头。 五点，走廊那头传出一声很响的椅子推地。 五点二十，门开了。 有人脚步很重地走出来。 许兰站起来，走到门口。 于斯利从走廊那头过来，领带松着，衬衫领口开了一颗扣子，脸色很白，但眼睛是亮的。 "会议完了。" "结果。"
"投了一次票。"他在门口站住，"四个对三个。" "哪一边。" "我这边三个。"他说，"没投过我。" 许兰看着他，没说话。 "但是有一件事。"于斯利把手插在裤袋里，"融资那边，对方明确说了，钱不会因为一次投票就回来。" "他们要什么。" "要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要我把你交出去。"他说得很直接，"或者，我自己出一样东西。" "什么。" "个人担保。" 许兰的手停在门框上。 "多少。"
"四千万。" 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 "于斯利。"许兰叫他全名，"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 "你这四千万，是拿你自己押上去的。" "是。" "押上去，他们就会拿走。"
"那也拿走。"于斯利看着她，"我不能一边让一个顾问替我查三年没人敢查的事，一边在她被人堵住的时候把她推出去。" 许兰沉默了几秒。 "我不接受。"
"这不是给你。" "我知道。"她把手从门框上收下来，"你押这四千万，全公司都会认为，是我让你押的。" 于斯利看着她。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许兰没答。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 "我告诉你一件事。"她抬起头，"今天上午我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 "城南那家公司的老员工。"许兰把内袋里的三张纸拿出来，递过去，"他给了我三样东西。" 于斯利接过来。 低头看。 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这一句'通道保持，接口不动，费用走年度预算'。" "对。"
"年度预算的审批权限。"他的声音压低了，"这一条，比免签还重。" "所以我建议你，那四千万先别押。"
"那押什么。" "押这个。"许兰把第三张纸往上推了一指，"这个东西递上去，董事会里有两个人会立刻倒过来。" 于斯利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递上去，会牵扯上市公司信息披露。" "对。" "这会闹到监管那边。" "对。"
"你知道这有多重吗。" 许兰把手收回来，放在身侧。 "知道。"
"那你还是递。" "我递。"她说，"但是递之前，我要先把我自己的事清了。" 于斯利抬头。 "你什么事。" "我旧公司那几个人。"许兰把外套扣好，"收钱编我。我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