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短信，许兰看了两遍。 她把号码抄下来，输入查询框。 不是虚拟号。这个号有实名，注册地在本地。
她盯着那个号，试着拨过去。 响了一声，被挂断。 第二次拨，直接被拒。 许兰把手机放下，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园区，路灯刚亮。有人下班，抱着包，走得很快。 八点二十，她的手机响了，是于斯利。 "那条短信你也收到了？" "你也收到了？" "同一个号。"于斯利的声音有点沉，"我让人查了这个号码。" "查到什么。"
"注册人姓吴，是一家咨询公司的顾问。这个公司，跟城南那家做过业务。" 许兰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也就是说，发短信的人，是那边的人。"
"可能是。"于斯利停了停，"也可能是故意让我们这么想。" "你怎么看。" "我看这个人是在给我们递东西。"于斯利说，"他要真想整我们，就不会发这么一句。"
"那他图什么。" "图一个位置。"于斯利说得很慢，"这条船要沉，他想先跳下来。" 许兰想了想。 "那他手上应该有料。" "我也是这么想。"于斯利说，"明天我让人约他。" "不要你去。" "为什么。" "你去，他会以为我们在谈条件。我去，他只会觉得我在查案。" 那边静了静。 "许兰，你现在没有权限。"
"我不需要权限。我只需要他说。" 第二天上午十点，城南的一家咖啡馆。 许兰坐在靠窗的位置。 十点零七分，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进来，穿一件深色夹克，进门先看了一圈，才走过来。 "许顾问。" "坐。" 他坐下，把手放在桌上，十指扣在一起。 "我姓吴。" "你发的短信。"
"是我。"他点头，"我知道你们在查。我也知道你们快查到了。" "那你为什么发。" "因为我不想跟着一起沉。"他说得很直接，"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四年。这四年里,我签过的东西，我自己都记不清。"
"你给我什么。" 吴先生从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三张纸。" 许兰没有立刻伸手。 "先说清楚。" "你说。"
"这三张纸，如果是从公司偷出来的，我不用。" 吴先生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不是偷的。是我自己留的复印件。"他把手指分开，"我在这四年,签过二十几份评估。每一份，我都留了底。" 许兰这才把信封拿过来。 三张纸。 第一张，是一份外协评估意见，评估结论"通过"，签字栏是他自己。 第二张，是一份服务费清单。
上面的金额，跟鼎盛付的九十万对得上。 第三张，是一张内部邮件截图。发件人是赵氏那边一个副总，收件人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邮件里有一句： "通道保持，接口不动，费用走年度预算。" 许兰把三张纸看完，抬起头。 "这一句'走年度预算'，谁的年度预算。" "亿唐的。"
"哪一个科目。" "技术服务费。这个科目的审批权限，比别的高。" "多高。" "总监以上。" 许兰把三张纸叠好，放进外套内袋。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机会。"吴先生说，"我不是好人。我签过那些东西。我认。我只是不想连带。" "我不能给你什么。" "我不要你给。"他把椅子往后推，"你把这件事查清楚，我该担什么担什么。我只要不被人当成头一个。" 许兰看着他的脸。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因为前两天有人来找我。"吴先生的手在桌上按住，"让我把手上的东西全交出去。"
"谁。" "赵氏的人。" "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说，把东西交出来，钱可以补，事可以压。"吴先生把外套拉了一下，"我没交。我留了一份。"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许顾问，我再说一句。" "你说。"
"你们查的这条路，后面不止一个人。要是只逮一个，剩下的会全都躲起来。" 他走了。 咖啡馆的门上铃响了一声。 许兰坐着，没动。 桌上的杯子已经凉了。
她把三张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看第三张的时候，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邮件的时间，是三年前的十一月。 那一个月，正是亿唐做年度预算的时候。 而那一年的预算表上，这个科目的金额，被人从八百万改到了一千三百万。 改的人，签名栏是空的。
